一股羞意与酸楚陡然涌上来,她咬住下唇,眼角却不争气地淌出两行滚烫的泪水。
“那天......”只两个字,却已是从喉咙缝隙中挤出一般。
沈承昱似乎看穿了她震惊背后的思绪,抬手抚过南殊的脸侧,低声轻语间带着温热的余波:“那一晚,你哭得那么厉害,我怎么舍得?”
南殊的薄唇微张,眉心拧在一处,难以置信地发问:“那......”
刚吐出一个字,沈承昱便将食指覆在她的唇上,示意不必多言。
他知道她要问什么,如同祷告般一圈圈摩挲过她的唇瓣:“俗债是要还的,我帮你抹了。”
“所以……那夜,”她咬紧下唇,声音颤得连不成句,“我以为……”
他轻轻“嗯”了一声,指腹仍抚着她的发尾。
而她却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荒谬的哭腔,与自我戳穿之后的释然:“我还以为……你早就得到你想要的了。”
沈承昱看着她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缓慢俯下身,吻住她的眼尾,轻声道:“我怎么舍得?”
猛地拢住他的脖子,深吻下去,试着将所有的愧疚尽数补进这场相拥。
白厅前的那一声“褚小姐”,言犹在耳。
她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了这三个字的意义。
她就是“褚小姐”,沈承昱没有喊错。在今日之前,她一直都是“褚小姐”。
而那个称呼,并非是冷静后的疏离,而是他替她守住最后一份体面之后,仍愿意放她自由时的温声。
但白厅门前那场风波,波终究无法于缠绵悱恻间悄然收场。
南殊当众发声,引发多家媒体连日跟进。外界舆论骤紧,华国外务署顺势施压,迫使兰方于三日内发布临时赦令。沈承昱得以无条件释放,官职、行动权限尽数恢复,外务署亦随之撤回先前所有模糊不清的通令。
那之后数日,沈承昱二人几乎未再露面。使馆内的灯光夜夜长明,有人言他们在重整文件,也有人传他重病不起,只由秘书代为应酬。
而褚南殊也仅在一次侨界筹款会议上短暂现身,言语不多,气韵如昔。
申城那间临江私宅内,如今多了小女的欢笑声,倒也热闹不少。
清晨,屋外鸟鸣断续。褚南峤尚未洗漱,只穿着一件灰色的丝绸睡衣装坐在窗边,悠悠抽着烟。
门被“砰”地一声撞开,软糯童音伴着脚步响起:“爸爸!姑姑又在上面了!”
小女孩一边喊,一边高举着报纸跑进来,小皮鞋踩得木地板“咚咚”作响。她将报纸往南峤怀里一塞,整个人扑了上去,眼睛里全是亮光。
南峤连忙将手中的烟按进烟灰缸里,扇了两下烟雾才接过女儿递来的报纸。
可还没等他细看,便被一双手毫不犹豫的抽走了。
“怎么?”南峤抬眼看她。
梅香手指一顿,才觉得自己过火,却也没把那份报纸还给他,只低声道:“您还是别看了。”
又小心去看南峤的神色,见他面色骤然阴沉下去,只得将手中之物交还回去。
南峤将那纸轻轻摊开,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
昭妤伏在他膝头,仍咯咯笑着:“姑姑好厉害,我以后也要上报纸!”
她笑的烂漫,却没见那报纸边角,逐渐开始轻轻抖动。
梅香忙揽过孩子的肩,别了两下她鬓边的碎发开口:“小小姐,您该用早餐了。过会儿师父来给您上课,晚了就不好了。”
“好吧。”小孩子总是不爱读书,她也没有例外。一听上课,小嘴便撅了起来。
南峤此刻也将那份报纸搁在了桌上,俯身刮了下女儿的鼻子,仿若在这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上,看到了某人旧时的模样。
“跟丫头去吃饭,晚上爸爸回来,给你带沈大成糕点。好不好?”他难得温声。
“谢谢爸爸!”她甜甜的笑了,走到门前还不忘跟身后的人摆手,“梅香姨我走啦。”
她轻浅地笑了下,将昭妤送出门去,又在门扇和上的瞬间屏住呼吸。
回眸朝那人的方向看去,只见他喉结滚动,忽而抬手,竟把刚才按灭的烟头又从烟灰缸里掏了出来。
那烟早就熄了。
他却还是叼上唇边,用打火机重新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火星再亮时,眼中早已不见刚才的温和。
“她真叫人疼。”南峤朝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试图用拉家常来挡住心头的痛。
看到梅香的局促,又补上一句:“你教的好。”
可这些根本瞒不过她。
她太清楚少爷的心思了,也知道这个孩子眉眼间的那股劲儿,究竟是与谁相似。
她的一颦一笑,都有她幼年时的影子。
而那个年岁,刚好在他们丧母之前。她还只是他的姐姐,他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