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了闭眼,把小刀扔去一旁,又将碎屑从张图纸扫开,余下满纸的苦涩。
上头的支援路线已模糊不清,她却满不在乎,只一笔一划,将目的地圈了又圈。
叹息道:“去吧,听老爷的吩咐就好。”
八月中,兰都异常的连日高温,将使馆外的爬山虎都晒得打起了卷儿。
又赶上黄昏时下了场暴雨,这会儿吹进来的风都是闷的。
南殊轻手轻脚地进门,将窗子合拢时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扰了伏案休息的那人。
转身要走,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南殊,别走,陪我待一会儿。”
她回头,见沈承昱已经抬首坐了起来。不知是被吵醒,还是压根没睡。
“累了,就不如早些休息吧。”南殊上前两步,目光扫过桌上的调令,却只装没看见。
沈承昱轻声叹气,拉过她的手压在颈间,仿若只有这一点骨节中渗出的凉,才能击退心间的火。
“如今舆论未平,国府愿意给时间调整。”他摇了摇头,话语间,带着点刻意的遮掩。
倒不是有什么要紧的秘密,只是他不想面对那来来回回驳过许多遍的调令。他想就这么拖着,可经过这么多事,南殊显然有些累了。
自从那件事之后,国府便下令,命沈承昱回国休整,只是都被他以局势不稳回绝了。
南殊又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对一个外交官而言,在如今的形势之下骤然离开国际战线,就等于自断双臂,结束整个外交生涯。
并且他们夫妇刚成了焦点人物,此刻更应该留在西方,拼尽全力为华国争取关注,而不是夹起尾巴回国避难。
南殊走近一步,离他更近了些。手背感受到他脖颈跳动的脉搏,眼睫微颤,手指硬在原地。
她想成全,却又怕他再出事。
那些劝他回去的话,在终究于踌躇间化作一句近乎呢喃的告白:“承昱,我不能没有你。”
沈承昱侧过脸去,轻轻吻过她的手背,声声应道:“我知道。”
抚上他的鬓角,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门外的脚步声扰乱了心思。
那脚步太急了,一下一下好像踩在南殊的心尖上,叫她忍不住的后背发麻。
有之前被撞见的经验,她在陈彬进来之前便撤了手。
本以为这么晚,他是来找沈承昱的,没想到陈彬只是跟沈问了声好,便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了南殊面前:“夫人,褚家来电。”
“褚家?”南殊没多想,以为是南峤又来说些有的没的。
便只将那张誊抄了乱序数字的纸接过,一边去书架上拿译码本,一边叮咛道:“以后这么晚就别跑了,明早再来也不迟。”
“谢夫人体恤。”陈彬欠身后便离开了。
南殊没坐,顺手从沈承昱的办公桌上拿了支笔,靠在桌边便去解那一串数字。
嘴角翘着,本想看看又是些什么不靠谱的牢骚话,可解着解着,笔尖却突然慢了下来。
刚把四个词关键的词誊抄下来,南殊便觉得脑中嗡鸣不断,眼前的线条突然变得极远极细,怎么都看不清楚。
沈承昱也注意到了她气息的变化。将刚拿起来的公文又放了下去,抬头询问:“出什么事了?”
南殊没说话,只是瞳孔失焦。
笔尖不受控制的在纸页上留下一个个醒目的墨点,却始终没停,一个一个字的核对下去。
第三遍,第四遍......
都是一样的结果。
不知该如何开口回应沈承昱的问题,本想先转过身去,却脚下一颤,手腕“砰”的一声磕在桌角。
她却不觉得疼,只觉得腹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向下扯着,将风声、树影、墙上斑驳的光,全拉的远了。
沈承昱听声连忙起身,抚住南殊微微渗血的手。可还没等他开口,那人便在他眼前直直的倒了下去。
“南殊!”他惊呼,一把在她倒下前将人揽入怀中,手心沾上了一片冰冷。
她背后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沁透,脸上血色全无,就连那张被两指掐的变了形的译码纸也飘悠悠落在地上。
上面三个醒目的词语刺进沈承昱眼中:
“褚衡仁,遇刺,不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