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月提起汤匙,于汤中搅了两下才喝上一口,随口答道:“确实好喝。”
接着略微思索,洋装漫不经心的问:“二小姐听峤少爷这样讲,作何反应?”
“褚南殊如今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早也哭晚也哭,管不得这些事了。”南彻说着,手上却一个不小心沾了油污,轻“啧”一声,抬手示意一旁的仆妇递湿帕上来。
在指尖擦了擦,才继续道:“她顺风顺水惯了,受不了一点打击。”
阮清月见他说的跟自己那日在褚公馆的所见无差,心中的戒备也就放下了些许。或许他真的没变,还是像从那般天真顽劣,又自大自欺。
她提起餐巾按了下嘴角,轻声道:“我甚少瞧见他们,还真不知这二位的性子。不过瞧着报上的照片,两个人生了一张脸,眉眼间凶的很。在家里免不了吵吧?”
阮清月拐着弯地问南彻,龙凤胎里到底谁说了算。但他好像没懂她的意思,只胡乱加了两下菜塞进嘴里,话语也因咀嚼而变得含糊不清:“小时候他们俩天天打,但早上吵完晚上又抱在一起睡,我瞧不懂。”
“但是......”他一激动,下意识便将筷子尖对准阮清月的方向。
又立刻觉出无理,将其放在桌上才正色开口:“我哥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人,牧野先生说那些他会感兴趣。咱们不如趁二姐病着,先把牧野先生引荐给我大哥试一试。”
“峤少爷......会不会有些冒昧了?”阮清月显然有些怵。
毕竟褚南峤的身份太过特别,纵使她前些日子在褚家的事上屡屡碰壁,如今迫切需要在日方面前立功,也不敢轻易对他下手。
“不会,我哥不是那种死心眼的人。”南彻不以为意,懒洋洋地靠回椅背,“别看他面上凶,但私底下也是个会掂量利害的人。只要大面上过得去,他未必不松口。且若他答应下来,纵使我大姐二姐都跳出来反对,也是白费。”
阮清月没即刻回应,手中不断搅动那汤羹,竟带起一丝粘稠。
褚南彻见状便有些慌了,不住向前倾了倾身子,摆出一副急于立功的模样:“这事儿要是成了,我哥哥肯定能器重我!没准他一高兴,直接将矿场的经营权交给我,到时候我们想怎么赚钱就怎么赚钱!”
他说着,嘴角还上扬起来,好似已经看到自己在霞飞路随意撒票时的潇洒模样了。
阮清月抬眼,瞧他这副模样,不免将其轻看许多。
说来说去,褚南彻还是只在乎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而非真心想要同牧野合作。不过他急于求成又见利忘义的模样,正中阮清月下怀。这种有相同利益方向驱使的人,她用着也更放心些。
“好,我信你。”阮清月将目光深深对上南彻的眼,似乎在诉说什么未尽的心事。
褚南彻见状立刻站起身,走到她的身侧。
阮清月探出指甲轻轻掠过他的手背,才挽过去,泪意盈盈道:“南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不用再受他们的裹挟与白眼。我希望我们能堂正风光的在一起。”
“我知道。”褚南彻将手搭在她的肩头,眼底泛起红意。牙根咬的面庞紧绷,指尖的力道越来越重,直到阮清月的轻吟声与窗外落雨的稀稀疏疏和到一处,他才慢慢放缓了些劲儿。
秋雨轻打窗格,带着寒意一同落在地上,顺着骨头缝钻到肉里。
南殊斜依在外间的沙发上,神色淡然的翻着一本财经杂志。
今天是她出小月的日子。刚听了南彻身边的耳目来汇报那场饭局,她倒是对这个弟弟多了几分欣慰。
本是想品口茶,余光却看见梅香带着陶凝过来,便下意识地挺直腰背,将那本杂志搁在桌上。
自沈承昱出事后,他身边亲近的人便全部调岗,陶凝跟陈彬作为他的私人秘书,也在这事故中一同随调回了上海。
“夫人,沈先生今日有个临时会议,赶赴华界,要明日才能回来。”她规矩地站在南殊前面,手中捧着一束精心包装过的鲜花。米白色的硬挺手工纸上覆着浅浅一层灰纱,纱边用淡粉色天鹅绒丝带系得规整。
陶凝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花束递到南殊面前:“他命我将这个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