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手将散落的发丝拢起,脸上的笑意始终未减:“你实话讲,你怀疑这件事多久了?”
“我从第一天看见她就这样觉得。”这回轮到沈承昱没好气了。
听这话,南殊的鼻尖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微微张开嘴,眉头拧在一处,眼里只剩下了荒谬。
先是一声轻哼,而后目光涣散地看了看这满床狼藉,想起新婚那夜做假的红痕,才明白在兰都时沈承昱那句“俗债”的真正含义。
他偷偷怀疑了这么多,竟还能为她这般赴汤蹈火,到叫南殊有些没来由的感动。
垂下眸子,双手理过如瀑的发丝,薄唇轻抿道:“沈承昱,你从第一天就觉得昭妤是我的孩子?那你现在才问,图什么?”
沈承昱皱紧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南殊想收敛些,却又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向前爬了两下拿起枕边的烟盒晃了晃,发现空了,又随手扔回去,侧身朝他身上趴去。
沈承昱纵使再气,可身体是诚实的,胳膊下意识便将南殊揽在怀里。
这倒叫她更加肆无忌惮。猛然钩上沈的脖子问道:“那你为什么跟我结婚?因为爱我?喜欢我?”
“我说我是看上你的门第了。”沈承昱捉住南殊的小臂,咬紧牙根问,“你相信吗?”
“我相信。”她毫不犹豫地回答,笑意却一点一点退了下去。
纵使她不愿承认,可在南殊心里,感情始终是她唯利是图的遮羞布。
他们是因利而聚,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南殊有些别扭地吞了口唾沫,垂下头去不敢看他的脸,低声呢喃道:“因为我也是。”
“我知道。”沈承昱接过从她脸上掉下来的笑意,指尖描过南殊的下额,哄孩子般轻拍她的腰背,“你从第一天就坏得挂相。”
“谁说的?”她被推下主场,显然有些气急败坏。翻身卷过被子,将沈承昱晾在身后:“睡了!”
说着便闭上眼,偷偷向下挪了挪身子,只等那人来哄。
可等了半天都没动静,南殊忍不住又睁开眼,却只看见一片漆黑。
他真睡了,在她啰嗦的时候就关了灯。
第二天也是赶在她醒之前走。
而褚南峤在拿到这份转册文件后,立刻便在见牧野政辉这件事情上松了口。褚南彻得知消息,跟赶上过年似的,蹦着高就往阮清月家跑。
有之前长篇大论的铺垫,这次南彻不过是简单说上几句,阮清月便亲自带他去拜访了牧野先生。
几人相谈甚欢,直到天黑尽了,褚南彻才被司机送回来。
他还是一贯张扬的性子,刚进家门就大声嚷嚷:“雪霁!雪霁?”
“二少爷,您有何吩咐?”梅香刚好去一楼的书房送茶出来,看见南彻在这里叫人,便想着问上一句。
可褚南彻自从上次,因为这女人被褚南峤痛打之后,就再也不敢使唤梅香做事。
这会儿她过来,南彻下意识便低下头去,攥拳抵在唇上咳了一声,将刚才的高声压下才开口道:“梅香姐,我大哥回来了吗?”
“大少爷跟二小姐在书房呢,我带您去。”梅香倒是不在意。
毕竟这座公馆里,关于她的流言十年来从未断过。被主子讲一句,总比被下人讲一句来的好些。
褚衡仁走后,他在苏州棉纱厂的地下行动便停滞了。
几日前,厂里的线人收到前线求援的消息,几经思量,终还是选择报到南殊这里。不料接头时被褚南峤堵了个正着,他大怒,差点直接派人去端了自家厂子。
多亏南殊在一旁黑的白的劝了好几轮,才叫南峤冷静下来。
“他们倒是聪明,知道我是党徒肯定不会答应,就拐着弯的往你这走?”褚南峤冷笑一声,把那张刚用红笔批示过的密函扔到褚南殊面前,“我真是想不到,抓人能抓到你身上。”
南殊坐在褚衡仁从前的办公椅上,双手抱臂一言不发,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她早就看不惯中央署的做派了。表面上说要两党合作,背地里净用些龌龊手段,上不得台面。
南峤没看她,转过身去面向窗外,叉腰问道:“他们第几次给你来信?”
“头一次。”南殊利落回应。
“姐啊!”褚南峤拉长声调,弓腰跺脚,回头见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更是怒气上脑,“这第四次了,我听供的时候给你数着呢!”
南殊面对弟弟的审问毫不畏惧,挑起眉头阴阳怪气道:“你怎么不早拦呢?”
“早我没发现。”跟姐姐说话,南峤也不做虚言,“跟你接头那人,我刚在厅里软的硬的全来了一遍。他供词说你老早就答应了,你们从前在苏州便碰过头。”
提到这,再对上南殊这副“债多不愁”的模样,给褚南峤气的嗓子直冒血丝:“你在苏州住院十日,六天我都日夜陪着呢!我不在的时候也有梅香在,你怎么做到的?”
更难听的话滚到嘴边,被褚南峤硬生生收住。他上前一步,俯身扣住姐姐的肩膀,力道重的连指尖都泛起白色:“褚南殊,我希望你清楚!要不是有我在,你脑袋现在都挂电线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