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是我唐突。”牧野政辉浅笑点头,目光转而移到南峤身侧的空位上。
南音一向不喜同日方交涉,这个位置显然不是留给她的。
前又听阮清月说,南殊与南峤的关系极亲,那么这个在他旁边的位置,九成便是留给南殊的。
可如今众人落座已谈了几句,还没见到南殊的人影,再回想前些日子她悲戚却又滴水不露的模样,牧野政辉总觉得心下不安。
于是洋装疑惑地问道:“二小姐怎么不见?之前到访时她尚在病中,现在痊愈了吗?”
话说到此,南峤对牧野政辉,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要不是他训练有素,真就要变脸了。
强压下心头之怒,南峤几不可察地咬了下牙根,刚要开口,却被屏风悠然飘来的一道女声打断了音调。
“是我来迟了,诸位莫怪。”
语调不高,却如细针破纸般,从屏风背后穿透而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雕花梨木的屏风缓缓转开半扇,未看清人,便被那顶朱红色的斜扣礼帽先抢了视线。
南峤本能地站起身,南彻立马跟上,其余诸位见状便也纷纷附和。
南殊停住脚步微微一笑,低眉致意后便径直走到牧野政辉面前。
他见南殊过来,便礼貌性地伸出手道:“褚二小姐,好久不见。”
“也不算太久,不到一月前刚见过。”南殊看向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微微偏头,耳边垂着素金编丝坠子随之轻摆。
抬手欲与之相握时,镶宝藤镯却不合时宜地滑到腕处。
“抱歉。”她立刻将手抽了回来。嘴上致歉,可扶镯子的动作却显然是故意为之。
“我刚在门前听见,牧野先生对我很是关心。”抬眼时仍是笑容浅浅,“劳您的惦记,已经好多了。”
说着,右手便于不经意间,轻抚上左手无名指间那枚宣誓权利的戒指。
牧野政辉蛇头鼠眼,这点动作他自然也不会放过。南殊此举,无非是想告诉他褚家背景如昔,她与沈承昱关系甚稳。
可无论她如何强撑门面,都改变不了沈承昱没有陪她回门的事实。
想到这,牧野政辉脸上便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讽意:“二小姐气色上佳,看来是真的好了。”
南殊却好似没听出腔一般,颔首浅笑,面色如常。
绕过牧野政辉来到南峤面前,他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像个犯了错夹着尾巴的狼崽一般,不敢去看姐姐的神色。
南峤本以为南殊会略过自己径直坐下,却没想到那黑缎面的鞋尖会不带丝毫犹豫的停在自己眼下。
“姐......”他掩住怯色唤了一声,又不知此情此景该说些什么,声音便被噎在喉里。
南殊没有立刻回应,只静静看着他,眼中好似闪过许多念头。
半晌,她微微倾身,伸手将他拥入怀中,同昔年幼时并无半分差不多。
不过是吵了一架分开几天,又不是剔骨抽筋断了血缘。况且如今有外人在场,断不能叫他们觉得褚家人私下已然分了心思。
“好了。”她轻轻拍过南峤的背,又回头看了眼南彻,才柔声道,“都坐吧。”
南彻对她的骤然到场没有半分惊讶,淡定坐回原位,朝阮清月抛去安抚的眼神。
倒是南峤,被她乱了心神。比起对付牧野政辉,他更想知道姐姐此刻是逢场作戏,还是真的原谅了自己。
下意识上前,帮南殊拉开椅子,等她安稳落座,自己才重新坐了回去。
见众人都到齐了,牧野政辉也没那耐心再兜圈子。将茶盏搁在桌上,虽然嘴上仍有笑意,眼角眉梢却悄然拢上一层暗色:“今日,是我初次来赴褚公馆的宴席,褚家之盛,果然名不虚传。”
“记得从前造访喝茶,褚老先生尚在,他也曾与我提及矿区的整合一事。”寒暄方毕,牧野政辉便不带铺垫地单刀直入,“如今老先生虽已过世,但诸位都是他的子女,我想您们定然会遵从他的意愿。”
他表面是在好言相商,可句句又不离褚衡仁的死。明摆着就是在暗示姐弟三人,说如果他们不答应,就会落得跟褚衡仁一样的下场。
南峤听出其中的关巧,转头看向姐姐。
本以为南殊会开口说上几句,谁成想她倒闲适得很,跟没听见似的从梅香手里接过盖碗,悠悠品起茶来。
只得南峤亲自开口应道:“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