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你什么都不需要怕。”沈承昱隔着湿润的发丝,将南殊的后颈稳稳按在掌心,眼里满是心疼与怜惜。
火光映在他的眼底,把湿意烫得发亮,又在下一瞬被深重的阴影覆没,把那句“如果你不在了”死死卡在南殊喉里。
她长了张嘴,终还是吐出那句熟悉的:“沈承昱,我希望你平安。”
“会的。”他笑着按住南殊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气息盘在她的唇间,目光深重得近乎虔诚,“我舍不得你。”
南殊怔了怔,心口猛地一酸,眼角的那颗泪即刻汇成一汪水,越过他的手指流淌下去。
“我也是。”她踮起脚尖,将双眼压在沈承昱的肩头,不断重复着那一点期许,“我也是......”
她的话语抚在他的肩头,轻得像风,却如千金重誓。
壁炉间的火光跳动,将两人紧扣的身影映在壁上,波动起长长一片,又被风吹起的帘影一分为二,与火星一同熄落。
那一夜过后,火光烧尽了短暂的温存,生活又被压回正轨。南殊埋首在账册与往来的信函间,连天色更替都觉察不到。
很快,年关将至。
除夕夜骤然炸响的鞭炮声,才将她从低头忙碌的日子中叫起。
这个年过得格外冷清,没挂灯笼,没走亲戚,收音机里放出贺词便是唯一的庆贺,却也被窗外滂沱的雨声掩藏。
不过南殊却没心思在意这些。吃过晚饭,便坐在书房里细瞧起棉纱厂往前线运输物资的几条线路。
自那日后,她便重新联系了褚衡仁在苏州的旧线,决定依然同从前一样,让利支援前线。
但如今的形势与从前大不相同,四下里打得没一处好地方,为运这点东西死伤无数,叫南殊几日都睡不着觉。
正伏案愁着,却听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
“太太!”女佣的声音穿过走廊,自门扇打开的一瞬间放大,“门口有位先生过来,说是您的弟弟。”
“他怎么来了?不是说年节夜里乱,不要四处走吗?”南殊皱眉,不明白南峤为什么前脚刚嘱咐过她,后脚自己却跑出来了。
女佣见状,紧张地搓了搓衣角,垂头抬眼瞄着南殊的神色才敢说话:“太太......不是峤少爷。”
此话一出,南殊翻页的手指骤然停在半空,眼角的弧度与面色一同向下沉去。
“太太,我这就命门房赶人。”女佣也是个会看脸色的,即刻欠身回话。
却被南殊叫住:“等等!”
她骤然意识到自己不止一个弟弟。将手中的杂志搁去一旁,将衣架上挂着的狐皮大氅披在肩上就往外走。
门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不算大,却带着浓重的潮意。
南殊提起裙摆,没有片刻犹豫地踏入水中,女佣撑伞跟在身后。
穿过前院来到门房,那于黑夜中难辨轮廓的身影将南殊硬生生逼停在原地。
叫了两个小厮过来挡在身前两侧,才上前几步走到铁艺门前,俯身去寻那被雨披死死遮挡住的脸。
“二姐......”那道黑色的圆弧突然抬起,连带着水花四散,溅到南殊身上。
她不住地向后退了半步,却又在听清声音后立刻上前,眯起眼睛细细辨认起来:“你是?”
话音刚落,小厮便将刚取出来的手电点亮直挺挺照在了那人脸上。
那人下意识抬起胳膊去挡这刺眼的光线,可南殊还是看清了他的模样。
一张挂着雨水与泥污的脸缩在宽大的帽檐下,嘴唇冻得发紫,从栏杆缝隙处伸入的手上,还挂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那只白金嵌祖母绿的耳坠被捏在两指之间,与他的满身狼藉格格不入。
这是南殊的东西,她一眼便认了出来。忙拉紧衣襟,厉声道:“开门!”
门闸“吱呀”一声推开,南彻脚下一个踉跄,被小厮半架着才跨过门槛。
灯火下,他身上的雨披被风掀起一脚。南殊顺势看去,见南彻里面的长衫早已湿透,袖口和下摆处粘着暗暗的血痕,与泥水混在一起,一副刚从难民营爬出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