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现在这个时候,自己家里人还有什么好吵的?”南音轻轻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药材用油纸包好,“他疼你,褚家上下自然也多一份安稳。这不正是当初给你许这门婚的缘由吗?”
说着,又从玻璃柜子里拿出两瓶西药放到南殊手里,让她帮着拿。
“承昱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是你事情办的好。我又怎么会怪你?”南音也学着褚衡仁从前原谅她时的模样同妹妹说话。
南殊的掌心被这冰凉的玻璃冻得生疼,连带着胸口也压得厉害。
她原以为南音会质问,至少发几句脾气,可是并没有。她只是把妹妹摆在了家人的位置上,夸赞她的付出她的努力,用最柔的话把南殊积攒了满心满肺的怨一口气吹进骨血,融成一阵阵的钝痛与愧疚。
南音没多瞧她一眼,自顾自忙着。等南殊品味完她前头的话,才一边绑紧绳子一边说道:“只是有一点,褚家的产业无论实控权在谁的手里,名义上都要留在我这边。我不允许外人看出这个家内里的毛病,不能丢了褚家的脸面。”
此话一出,南殊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比起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她更想知道用什么能安住褚南音的心。
如今她说了,含沙射影地说要虚名和账面,与这个家名义上的继承。这些对褚南殊来说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东西。她从不在意自己是否能够得到家族的认可,既然大姐想要,便没有拒绝的理由。
南殊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按住跳动的眼皮:“你是长女,做法人过褚家的账,我没意见。”
“没意见就好。”褚南音点头,又顺手拿起一块不起眼的布匹将油纸包掩了起来。
取完药材,二人一同踏上廊中深绛红色的长条毯,蓝金色的花卉纹饰随着脚步逐渐消散,到楼梯口时便只剩下最后一点金枝。
向下望去,南彻已经换好衣服在厅中站着了。
南音看见这人骤然停下脚步,把身后的妹妹也一同逼停在原地。
愁绪如浓云般拢上南音的眉眼,叫她止不住地叹息。
喉咙颤了两下,踌躇半晌,才向上走过两级台阶站到南殊身侧:“南殊你要记住,日后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你都要先为这个家想一想,万不能再像今日这般莽撞。”
南殊轻咬下唇,虽然不想认错,但心里也清楚今日这事确实过火。她这样三番两次,已经让南音退让到极限了。
于是乖觉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大姐我记住了。”
南音上下瞧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就知道南殊根本没听进去,全然是在这里敷衍了事。
却也没再多追究,径直走下台阶来到南彻身旁。将手里的布包递上前去,却又在弟弟伸手来拿时倏地一顿。
南彻不知发生了什么,咬着牙紧张地攥了下拳头,随即立刻弯腰双手去接。
南音将眼神落在弟弟悬空的手上,神情骤然冷肃下来:“珍惜这一点机会,不要让大姐后悔。”
话如千金重担,压得南彻将身子弯得更深,眼眶酸胀地颤声道:“大姐,我记住了。”
“要是让人发现,你就说是偷的是抢的,总之别把我们搭进去。”南殊觉得南音说话含蓄,弟弟的脑子怕是不够灵光,便直直跟他讲了。
“二姐您放心。”南彻郑重点头,转身时眉毛下面的小眼睛又偷偷瞄了南殊一下,脚步几不可见地慢了一瞬。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这点动作都被南殊看在眼里。
她一把上前拉住南彻的臂弯,顺势将手中那两瓶西药塞入南彻怀中:“一并说完。否则日后再见就难了。”
南彻将药瓶子紧紧攥在手里,眼神犹疑在两位姐姐之间,最终落在南殊身上,试验性地问道:“二姐,我怕人一直在租界,总有被查到的时候。过些日子能不能......帮我把人送出去?”
南殊神色未动,还死死盯在南彻身上,他便以为姐姐是在等他后面的话,于是忙继续说道:“您若是有主意,便可直接去今日那处地方,白日里柜上的小姐是信得过的人。”
“快点!”南殊实在无法忍受,扶额将脸转向一旁,“雪霁,快把他送出去!”
“这......”雪霁左右为难,看了南音的示意才欠身称“是”。
南彻前脚刚踉跄着出门,南殊就指着门口狠狠跺了下脚:“真是得寸进尺!”
瞧她这副气急的模样,倒是给褚南音逗的笑了一声,连带眼角挤出一道细细的纹。
她不急不缓地走到沙发跟前坐下,抬手示意南殊过来:“他跟自己家里人说话,难免直些。你不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