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南峤不知何时出现在三人身侧,只扣住贺绍卿的肩膀便将他扯远。
他提在另一只手中的枪还带着未尽的硝味,声音却冷冽如霜:“绍卿哥,您这是做什么呢?”
贺绍卿的动作将在原地,眼中的暴戾也随之被硬生生压下一寸。
南殊抬眸对上弟弟的眼,那一瞬,心口压着的气便松了。
风声猎猎,她指尖仍沾着沈承昱的血,却在褚南峤的注视下,短暂生出一丝久违的心安。
本想去沈承昱嘴角新添的伤口,可脑中的场景却在转头的一瞬间串联起来。
她回头看了眼褚南峤的手中的枪,又看向身侧莫名在场沈,那两日二人走进书房关起门来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不让她出席葬礼,果然不只是吃醋那么简单。
可人命关天,南殊来不及细想,只从手包中掏出帕子,轻轻擦拭过沈承昱微微渗血的嘴角。随后按在他的颈上,心疼溢于言表。
沈承昱靠在车身上,气息断续,颈间的血还在缓缓渗出。按住那只牢牢护在他颈侧的手,顺手拢过南殊鬓间的碎发,虚弱道:“别担心,我没事。”
南殊看他这副模样,瞬间湿了眼眶。
“怎么哭了?”沈承昱蹙眉,那泪还没来得及落下,他便急着按上了南殊纤长的睫,低低咳了一声才道,“出现这种事情,谁都会失了分寸。我想方才,贺先生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他。”
说罢,目光便于不经意间扫过贺绍卿的脸。
南殊丝毫没有察觉,只顾着看他。看他脸上那缓慢浮现出的,虚弱又温吞的笑,心口钝痛不已。
都到了这种地步,他竟还在替伤他的人开脱。
此刻在褚南殊眼里,这世上便再也没有第二个比沈承昱更加善良无辜的人。
“你!少在她面前装模作样!”贺绍卿对着沈承昱怒吼一声,声音里还掺杂着褚南峤意味深长的笑。
南殊骤然回过头去,泪珠带出心底的愤恨与怨怼,一并飞溅到贺绍卿身上。
他气得咬牙切齿,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在抬头时刻意避开南殊的眼:“我想诸位,理应给我一个交代。”
周围宾客的吵闹声在这一刻向后退去,四人周围好似骤然形成一道寂静的屏障。
褚南峤再度拍上贺绍卿的肩,“啪”一声便将这无用的静默打碎。
“绍卿哥,我们先把这礼行完,再谈其它。”
也不管贺绍卿是什么意愿,就按住他的肩膀强行把他带离了二人身旁。
原本沈承昱还愣在原地,南殊却瞧见了贺绍卿在转身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的怨怼好似要将她生生剖开一般。
见褚南峤顺利把人按走,连忙拽起沈承昱的胳膊就跑。
临走前还不忘瞧了眼混在哭丧队伍里的那个伤员,眼神示意他继续跟着往前走。
送南殊来的司机就在不远处等着,她看见便紧着往车里钻,却没想到被巡捕拦在了路口。
这边出了事故,巡捕照例拦车。南殊脑中闪过无数道说辞,欲要开口,沈承昱便已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了褚南峤提前准备好的通行证递送上前。
这下叫她更加确信,今日的局面就是二人一手造成。他们肯定是密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把她蒙在鼓里。
一路开回沈公馆,女佣原本上前有话要说,却被沈承昱前襟上的血吓得低下了头,抬起脚出去请大夫。
“陈秘书没打电话回来?”他开口拦住了姑娘的去路。
“有。”女佣站住脚步,却还是有些慌乱地搓着衣角,“他问您今日的办公时间。”
沈承昱看了眼厅中的立式钟,略微思索,刚要答话,就被南殊抢先一步。
“沈先生今天去不了外交署了,叫他回来吧。”不容置喙地说完,就强把沈承昱扶上了楼。
“我真的没事。”趁南殊去拿碘酒的功夫,他便自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怎么没事?”她一手夹着棉球,一手毫不留情地将沈承昱推倒在沙发上,“脖子都冒血了,还没事呢。”
他本想辩驳,却在药水涂上来时疼得禁了声。
南殊察觉到他的动作,忙屏住呼吸悬起手腕,生怕给他的伤口雪上加霜。
涂过药后仍不放心,便扶住沙发的靠背探过头去看。那道玻璃划出的细细伤口早已止了血,如今只剩一道痕迹留在颈侧。
“好在割得不深。”南殊嘟起嘴,合上碘酒的玻璃盖子,垂眸嗔声道,“不然都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