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栋房子,他从未给过她半句解释。南殊也曾疑惑,为什么前一日沈承昱还说开支票给她,给她选择的权利,但后一日这座挂着匾额的宅子就眼睁睁立在了面前。
南殊不是一个能够装糊涂的女人,可在这件事上,她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闭口不谈。
而她也从未像今日这般恨自己,恨自己这个喜欢刨根问底的毛病。
如果她没有跟过来听见这些,此刻大概在褚家的饭桌上,同亲人一起用晚饭,畅想次日婚礼上的繁华。
屋内一声尖锐地喊,戳穿了笼罩南殊的那层水膜。风声雨声,与树叶紧密的响伴着玻璃碎裂的声音涌入耳里。
她抬起颤抖的手刚想去捂,却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纵使带着少有的急切,她也听得真切。
“二妈!......使不得。”
南殊被这话狠狠推了一把,脚步虚浮地踉跄两步,抬手扶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才勉强立在原地。
刺眼的光照到脸上,门在她面前开了。
“南殊!”沈承昱惊慌失措地后退一步,想要扶她,却又不知该将手放在哪。
褚南殊的眼前白了又白,半晌,才看见有人在。
黑色的瞳仁聚焦在那张她盼着能够余生常伴的脸上,眼白却骤然攀上血去。
沈承昱的喉结上下浮动一瞬,抬手想要扶住南殊的胳膊,却被她轻轻推了下去。
屋里的两个躲在沈承昱身后的人,都在往门口看着。那妇人的一双小脚尤为显眼,隐隐约约显在黑色的百褶裙摆下。
头上虽然别着白花,可妆容却十分精致。捻着帕子啜泣的模样,叫人怜爱得狠。
跪在地上的孩子倒朴实许多,看着就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长衫干净,大臂上缠着孝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探出手去,想抬起那孩子的脸好生瞧瞧他的样子。
可还没等指尖触到孩子身上,沈承昱便上前一把扣住她的胳膊将人拉远。
他本想说些什么,可满身解释的本领都在对上南殊双眼的那一刻尽数失灵。
那里面的绝望与痛苦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再说不出半句虚言。
“你听我说......”他试图给自己寻一个缓冲的时间。
可南殊却没给他机会,将眼神重重落在那孩子身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又生生流了回去。
沈承昱顺着南殊的目光看了一眼,还没等说话,就被女声打断。
“您是褚小姐吧?“那女人上前一步。
南殊没应,眼神还盯在沈承昱身上,轻声发问:“她是?”
“我父亲的二太太。”他急忙回答,生怕晚一秒就生出多余的是非。
“那就是长辈了。”南殊朝着那人微微颔首,声音在空气中飘渺,“来人!把二妈妈和......”
视线落在那与沈承昱有几分相像的孩子身上,半晌不知该如何称呼。
一口气堵在胸腔,上不去,也下不来,叫所有的话都轻得像雾。
“把二妈妈安顿下去。”
女佣应声进来,带了他们二人出门。
门扇“啪”的一声合拢,屋里只剩下两个活人,和一片静默。
南殊俯身,扶着椅子的扶手缓缓坐下,虚声问道:“你跟她之间,究竟有过什么?”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他苍白地扔下一句解释,欲要上前。
听到身前的脚步,南殊骤然抬眼,便将沈承昱逼停在了原地:“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神犹疑一瞬,落在桌边又很快移走。
欲要开口,却被南殊打断:“你不必撒谎骗我。”
那声音冷静得骇人,刺骨的寒意把沈承昱浑身的血都凝了。
“南殊......”他欲言又止,俯身去牵南殊的手。掌心的冷汗触到皮肤上时,她忍不住地向后瑟缩,却终是握了回去。
无论真相如何,她想听他的解释。
沈承昱却始终没有说话,指尖不断摩挲在南殊的手背,妄图以此驱走这金玉其外下的所有脏污。
窗外的风声更甚,卷起秋叶打在窗格,又为他徒增许多焦灼。
沈承昱单膝跪于南殊身前,嘴唇抽动,强压着那呼之欲出的真相。
深深望着眼前人克制面孔下,如潮水般翻涌的思绪,南殊抬手抚上他的鬓角,目光颤得连人都不瞧不真切。
“承昱。”她轻唤,“无论从前发生过什么,我都只想听你的真话。”
南殊并非无理取闹的人,也不会因为旁人的只言片语就怀疑同床共枕的丈夫。她只想要一个真相,与沈承昱的态度。
他却还是半晌无言,目光再度刻意地落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