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习惯跟她假客气,只微微点头头,便径直将南殊抱了上楼。
刚听见楼下车辆的动静,梅香就立刻赶去南殊的房里熏香收拾。这会儿刚好帮南峤开门,扶南殊进来。
他进门时轻轻朝梅香“嘘”了一声,而后小心翼翼地把姐姐放在床上。
本想就此离开让她好好休息,可踌躇许久还是不放心,于是故意寻了话头问道:“不起来换衣服?”
南殊没理,一心躺在床上装睡。她不止不想跟南音说话,而是谁的话都不想听。
南峤也不强求她振作,只嘱咐梅香把人照顾好,便自行退出门去。
他还要下楼去给褚南音一个交代。
直到关门的声音传来,南殊才缓缓睁开眼睛。她背对梅香躺着,任由苏合香的气味粘在鼻尖,浅浅吐出口气。
“这是大小姐给您备下的。她说晚上点在床头,可以安神助眠。”梅香见她似乎松了口气,便将香炉捧得近了些。
“梅香。”南殊顺势翻过身子,去看那袅袅的烟,“你跟南峤多久了?”
“今年刚好第十年了。”她脱口而出。
南殊轻浅地“嗯“了一声,烟气于她的眉心蒙上一层淡淡的愁绪。抬眼起清亮的眼四下看去,仿若在寻一个烂熟于心的答案:“他对你好吗?”
梅香被她问出了一瞬的犹豫,可又很快回过神来,垂头答道:“少爷是很好的人,对我很好。”
“如果没有孩子,你还会这样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吗?”
烟雾缭绕间,南殊的声音极轻,指尖于不经意间落在小腹之上。
“会的。”梅香顺势帮小姐掖了掖被角,答得不假思索。
“如果他未来......”南殊垂眸,哽咽问道,“他娶妻生子了呢?”
此话一出,梅香的眼眶骤然湿红。她知道会有那么一天,不过是早晚而已。他会娶门当户对的富家小姐为妻,而她,只是少爷一段见不得光的过往。
可无论怎样,褚南峤都是她这一生唯一的依靠,是她用清白赌上的富贵。
当年那件事情之后,南殊就说过她蠢,说她不该因少年冲动之下的一句无妄之言,就平白献出自己的一生。
而那个时候,她给出的回答也同今日一样:“小姐,无论是何境地,我都愿意陪着他。”
从前南殊得到这个答案,愤怒的将梅香赶出了门。但今日,她没说话。
她在想,沈承昱当年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说了怎样的话,才哄得他父亲的宠妾如此死心塌地。
但南殊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沈承昱会做出同褚南峤一样的事情。他是那样克制的人,做事极讲原则,是为了不打乱计划,连十分钟都不愿施舍给她的人。又怎么会做出这种荒唐事?
或许,他也曾是一个热烈的人,只是她未曾拥有罢了。
枕头上潮湿一片,眼泪于她的鼻梁与眼角间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涡。
梅香见状,忙俯身抽出帕子帮南殊拭泪:“小姐,您累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斜入一道浅浅的光线,落在丝绸被面上,映出清冷的光泽。
半晌无人答话,梅香便将帕子留在了南殊枕侧,转身将那道缝隙合拢,轻声道:“您早些休息吧。”
南殊点头,抽噎声被压断一瞬,气息冲到头顶,叫她张不开眼。
脑中昏昏沉沉,叫她整整一夜都好似浮在水上,离岸边那一点微弱的光线越来越远。
清晨雾气沼沼,叫人分不清几时。
沈承昱独自一人前来,也是知道今日是接不到人的。却没想到褚家人根本没打算给他机会。
进入书房刚解释了两句,就被褚南音一口回绝。
“我父亲去世了,不代表沈先生您可以为所欲为。”她一字一顿,说得决绝。
原本南音昨夜听了南峤的解释,还觉得或许是妹妹小题大做。可今日听过沈承昱堂而皇之的遮掩,她瞬间觉得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大姐,请您相信我没有这样的意思。”沈承昱规矩地站在原地,唯有音调急切,“我与南殊这一年多来患难与共,任何事情上都从未轻慢过她分毫。世道不公,我们的艰辛您都看在眼里,也给予了不少支持。我想您也不愿看着我同南殊分手收场。”
褚南音坐在几前,端着盖碗抿了口茶,从始至终都未曾抬眼去看面前的人。
声音温软,却字字封喉:“沈先生,您这一声大姐我受不起。”
褚南音性情温和,甚少与人争吵,今日却也不带遮掩地将沈承昱一口回绝。
将盖碗搁在桌上,抬手道:“您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