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了这么大的错,连声歉都没有?”他微微眯了眯眼。细看神情中并无怒意,反而带出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
梅香见状,一把挣开褚南峤的手,整个人滚进被里。
褚南峤顺势在床边坐下,讥讽道:“怎么不装了?刚才抽抽噎噎的,不是还很娇气吗?”
梅香被他说得又气又恼,干脆把被子高高拉起,蒙头不理人。
褚南峤索性抬手一撑,单膝跪上榻,探身钻到她的身侧。
梅香吓得想躲,却被他一把扣住后腰,困在怀里动弹不得。
“是褚南殊的主意吧?“他问。
梅香被他压着,好不容易才从被窝里把鼻子探出来。深深吸了口气,才能开口说话:“是我的主意。小姐只挑了日子,没过问旁的。”
“你?”褚南峤的音调陡然升高。他将梅香从怀中推远,皱眉观察起这张人畜无害的脸。
半晌无言,他还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种阴狠的办法与面前的“小白兔”联系在一起。
若这件事情是南殊的主意,梅香只是听吩咐办事也就罢了。可她偏偏直言不讳,承认了自己的谋求算计。
南峤震惊之余,音调再度冷了:“你就不怕我生气?”
她以往对他都是唯命是从,少爷不喜欢的事情绝不染指分毫。可这一次,她明知道褚南峤会生气,还是执意做了,他反倒想听听是为什么。
梅香却只蜷起身子回了一句:“是我福薄,接不住您给的富贵。”
这话怎么看都像是抱怨,而非诚心认错。
夹枪带棒的说辞,还真有几分南殊的样子。反倒叫褚南峤来了兴致,想要多问几声:“你倒是说说,什么富贵你没接住?”
在褚南峤眼里,梅香除了没有正头夫人的名分,什么待遇都不比他的妻子差。若不是他拼命护着,如今的梅香还得和雪霁一同挤在侧翼的佣人房里,永远不会有机会穿金戴银,更别提同现在这样,向主人耍小性子闹脾气。
“少爷宠爱于我,我却没能再给少爷回报。”她委屈地抿唇,不叫眼泪落下,“香儿就这点本事,想为您分忧,也没有旁的办法。”
“你不必做这些。”褚南峤坐起身子靠在床头,“容貌本来就薄,身上再留疤,这人还怎么看?”
梅香见状,也忙扶着床边试图跪坐起。可身子一动,不知是碰了哪儿,疼得吃痛。
褚南峤闻声瞥去,抬手示意她躺下。
梅香却没听他的,执意坐好回话:“我会养好身子,不让您看了生厌。只是少爷......”
她有意停顿等南峤点头,才继续道:“香儿早年间身子伤了,恐怕以后也难再有报答少爷的机会。但少爷有大恩于我,不能报答,实在愧疚难耐。所以这次才擅作主张,为得是替您与小姐分忧。您打也好骂也好,就是......别不要我。”
她生怕褚南峤打断,一连串的话说下来,竟没喘半口气。
“报答?”南峤微微颔首,眉宇间浮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两个字,不用说他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昭妤眼看着就十几岁了。这些年他一直宠着梅香,她却再没有过一男半女。
梅香私下里看了不少医生,调理的苦药喝下去,也从不见喜。心虚促使她含沙射影地问过南峤多次,他每每却都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月光之下,南峤托起她的下巴,用视线描过这张柔中带骨的鹅蛋脸。想起那年冬日,这张脸白得骇人,像死了一样。
他那时年轻,只想着快些处理掉祸害。趁她刚刚生产神智不清,一碗黑汤灌下,她便再没了做母亲的权利。
“你不需要报答。”他亏欠她的,只能用钱财弥补万一,“昭妤,就足够褚家养你一生一世。”
她却哭了,顺着他的力道扑进怀里,低低吟道:“谢少爷......”
“不过......”褚南峤轻抚梅香的发丝,缓缓勾起唇角,“我的夫人被你算计死了,我总还是要向你讨个说法。”
“我给您赔罪还不成吗?”梅香伏在他的胸前转头,泪水骤然收入眼眶,“少爷会休了她吗?”
褚南峤嗤笑,在梅香的脑后轻轻一拍。他早知道其实说来说去,她就只有这一个心思。于是反问:“你怎么赔罪?我现在没夫人了,你来做梅夫人赔?”
“您......”梅香猝然撑起身子看向南峤,又很快软软俯下身去,“不懂您说的。”
“不答应?”南峤挑眉。
“不稀罕。”她知道他是试探,干脆怼回去。
“那你想要什么?”
梅香依在他的胸膛,转动眼珠思索片刻,忽而撇嘴嗔声:“我要学枪,把害您的人都杀了。”
褚南峤垂头,看见一副笃定的眼挂在她乖觉的脸上,像闻到酸涩果子般颤了颤嘴角。
“转天教你,睡吧。”他没反驳,只从她的被窝中退了出来,走到玻璃隔断前关灯。
梅香以为南峤是还没消气,慌里慌张爬到床角:“这么晚了,您还要去哪?”
“当然是去审一审这事儿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