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活到现在,并不是运气好,是你自己爬出来的。”
米哈伊尔眨眨眼,突然爆笑出声,尽管那笑声有些过于响亮了。
“你笑什么?”
“因为你在一本正经地夸我啊,这太稀奇了。”
“?在你心里我很恶毒吗?”
“怎么会。我不是觉得好笑,我就喜欢听别人这样夸我。”
米哈伊尔止住了笑,盯着她良久。最后,握着烤肉串与她手中的鱼派轻轻一碰,像碰了酒杯,“敬活下来的我们。”
·
乡野的星星很亮,就和白睨现在清醒瞪着天的眼睛一样明亮。
如果要回房车睡觉,必然得有一人趴在方向盘上睡。他们干脆在这宽敞的塔楼顶上铺开防水布,就地躺下,以天为盖地为床。
虽然旁边的米哈伊尔打着鼾,但很可惜,白睨知道他没睡。
瞄了一眼PhantoChat上“装睡”这个词,她没有选择戳穿他。“脆弱后宿醉”嘛,她懂得。
PhantoChat的角色/界面已经更新了米哈伊尔的信息,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叫丰富了角色完整性,使角色更加立体。
但她的心情却比之前更复杂了。
米哈伊尔太像一个男主角了。
自己随便一猜的男主经典背景故事,竟与他的人生经历高度重合。
她是一个普通人,真正意义上的平凡普通:出生在小康家庭,走着按部就班的路径,上学、考试、升学、上学……人生二十余年,唯一的“转折点”只有误入这场要命的末日游戏,日子并非一帆风顺,但也从未跌入过什么深渊,与“悲惨”二字毫不沾边。
若要在两者之间选择,她宁愿拥有这样平凡的人生,而非成为某个先苦后甜的主角。
更何况“悲惨的背景故事”,在真实的维度上毫无意义。
米哈伊尔的出现完全是因为她需要一个超人角色带自己在末日活下去,可一个身世平凡的人如何能成为超人呢?大概只有用“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这套模板了。米哈伊尔的“背景故事”应运而生。
或许“过去”并不存在,但是痛苦是真实的。
白睨翻身,面对着米哈伊尔微微起伏的背。她没有再看PhantoChat的记录,不知道现在他睡着没有。
如果他知道了自身存在的真相,会怎么想呢?
如果他知道了这个世界是虚构,他也是虚构的,一切都源自于某天她随手写下的游戏设定,他该怎么办呢?
如果未来她离开了这个游戏,那些因“需要”而被创造的“现实”,会归于虚无吗?
她不敢细想。
也不敢让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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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去好几天。
沃森尼克城堡在他们眼中从一开始的“战后遗物”逐渐演变为“天选之地”。
再破的房间也是房间啊,更何况这里有这么多房间!今天可以去四面通风的主卧体验皇帝生活,明天可以去封闭性好的地牢感受囚犯待遇,困了席地而睡,饿了就一起出去打野味。米哈伊尔甚至打算修缮一下这栋古堡,利用原有的防御基础和生活空间正式登基为土皇帝。
E区人天都要塌了。
白睨和米哈伊尔还在景区里发现了游客中心,虽然尚未装修完毕,但招待厅、厕所和员工工作室等区域已经初具雏形。他们在工作室里找到一个收音机,连上房车电源竟然能使用,但当时没有收到任何信号,频道里只有刺耳的杂音。
直到第五天,当时白睨正窝在房车后座,一边听米哈伊尔讲军旅生活,一边随意拨弄收音机旋钮。忽然,收音机里“嘶啦”一声炸响,一个模糊的声音从中传出:
[……这里是惠特库姆疗养院……我们还在……请尽快回应……接收幸存者……有食物、热水、医疗人员。位置在……南……七点……]
广播重复了两遍,都不甚清晰。尔后只剩杂音了。
米哈伊尔坐回副驾驶,“这种幸存者基地人多手杂,听起来就不靠谱。”
白睨不置可否,在末日灾难片里,这种人群聚集的收容点通常只有两种结局:极少数能维持秩序与供给,撑到灾难结束;大多数则因内部某个疏漏而被丧尸攻破而沦陷。
但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这个末日游戏没有明晰的主线和系统发布的任务,所有的线索都需要她自己去找。她想,有一定的几率,他们能在这个惠特库姆疗养院里发现结束末日的关键,又或者像猎人小屋事件一样,获得有关丧尸的新信息。
这种时候,主角们可不能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