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腰。”贺偃归旋即便颓了。将两袋粉咚一声放下,扶着腰唱衰。那些个人不乏宰牛抗蒸笼的,手肘乱戳,正中要害。
他颤巍着手将清单展开,粉类齐了,枧水有了,酥油炸了。就剩一蜂蜜。来之前侦查过,对面便宜。
他将面粉扛好,也不舍得花那几铜板的跑腿钱,贺偃归兜里是没几个子,一身牛劲却使不完。
出了楼,左右一扫没见着李元漪。刚准备放下东西等着,一人鬼鬼祟祟就到了跟前。
贺偃归手把东西一揽。暗诽,这年头还有这般明抢的。
然那人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他面上。开了口。“是许公子吧,你娘子在对面茶楼上,托我见着你提醒一声。”
贺偃归视线一飘,还真给他见着了人。侧依着二楼竹栏,品茗听书。好一番悠闲自在,只那乱糟糟的发着实惹眼。
“多谢啊。”袋子被重新抗起。飞出些许面粉。
这边,故事来到了高潮。说书人压低了声音。
“那王生跑啊跑啊……然而,狐妖的笑声从未远离,偌大的林子,只能听到王生的喘息声,他拿着道士的符,依照嘱咐贴在额前,抱着头颅,蹲在了东南方,阳生的那棵树下。
“符篆发出金光,凄厉的惨叫声在他上方响起,随后,归于平静,王生,得救了。后来找到那道士诉说那日情景,却听道士倒吸一口冷气,暗暗道,简直命大,那狐妖死前,尖爪直逼你的头颅,下一刻,便欲开瓤。”那说书人比划了个开瓜的手势。馆内鸦雀无声。
李元漪忍了忍笑。
“一经多年,王生渐而也将那事粉饰过去,逢人不过玩笑两句,家有妻帮衬生意,膝下一女,粉嫩可爱,已然美满。这天,王生累了一天的工,早早歇下,半夜,迷糊间,似又觉出了一道冷风,那风如一道霹雳,使他刹那惊回当年……..身边妻子不翼而飞,外头风雨交加,惊雷中,门纸上,一张煞白的狐脸紧贴,脖子伸拉长,很快便直顶房梁…..”
咚!
阶子上传来沉重的一声声脚步,说书人亦惊,随众人屏气,看去。
贺偃归将面粉扛上了楼暂且放在了阶子口,拍拍手,大松一口气扶着腰站直,却见满堂皆眸中惊恐,旋即大叫声此起彼伏。
“狐..狐妖啊!!!!”
“?”贺偃归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他何时变成妖自己不知道。
那头李元漪笑叹一声,拿出帕子扔了过去。“擦擦。”
贺偃归依她之言,随意抹了下,登时,不仅那青帕变白了,楼内更是起了“雾”
楼中慌乱不过一瞬,早已看清了人,重坐下不约而同地清起了嗓。
贺偃归几步走进,乖乖坐下。
说书人理理衣衫,将扇子开合一下,再度说起。
贺偃归牛饮了两杯茶,正提着壶再倒。
“这是改道去了春风楼?”李元漪面不改色,语出惊人。
贺偃归差些没将茶喷在前头人的后脑勺。“你说什么呢?!”他压低声量。
李元漪逗人的兴致去得也快,笑笑便罢了。
“想来你那也十足激烈。”贺偃归一转话头,意有所指着里元漪的头发。
是也,虽说未着钗簪,简单一盘,也该散的散,该松的松,毛糙得很。
“自然比不得白面小生。”李元漪拂掉贺偃归蹭到自己衣上的面粉。
二人稍歇了歇,便往对楼去了。然到了那,却被告知现货库存皆售空了,要蜂蜜得去养蜂场取。
“去吗。”贺偃归已然一副待干模样。
“去啊。”李元漪用眼睛丈量了下他身形,估算着防护衣破了后,拿他挡蜂的可能性。
二人寄存了物件,和其他四个组成采蜜小队,跟在店小二后头,沿街走。
那养蜂场在郊外,还是有些距离,但这样下来,蜂蜜价格便优惠得多。贺偃归乐滋滋。
街上闲散走得人多,除却几个大商行一刻不歇,药行自也是,但如此热闹倒不常见。
细看,那进进出出的不过是一家的仆从。
小队刚巧与他们碰上,急来急去得,手里揣着一包一包的小蓟。
“止血用。”贺偃归在李元漪耳边小声说。
“主街那的花老爷啊,得了痨病,年年这个时候都咳血。”店小二解释道。“下个路口右转。”
贺偃归见人多盯了那仆从一眼,开口。“有何不对。”
她摇摇头,到底未下定论。
“有问题。”贺偃归倒学会抢答了。
“今夜去探探。”
南桑国的郊外着实非虚,漫山遍野的野草长得齐整,风往哪吹,乌压压地飘,远处便是密实的山,虽是天狼的尾部,却也生得怪而崎岖。
店小二将人领进一棚子里,分发了防蜂衣,依着中间尺寸做得,不分男女。麻袋一样将人罩住,眼睛那开口缝个纱布,四肢腰处系紧,戴上手套拿着刷子和桶便能上场。
只这便犯了难,李元漪穿着大还能挽挽,贺偃归穿着小那是真无计可施。
“我要不能呼吸了。”衣服绷在他身上,如同缩了水,声音闷闷传来,叫李元漪扶着桌子看一眼笑一次。
“我这短半截。”贺偃归“妖娆”走来。
“…..别过来。”李元漪刚忍住,便又被惹笑了。
“别笑!”纱布剪得圆圆的,将他称得傻中又带了呆。
“嗤。”
“十五娘。”
“你…你拿那个,嗯对。”李元漪接过店小二递来的脚套,慢腾腾挪去。耷拉的裤腿边沙沙作响。
这下贺偃归笑了。“原以为你算高,看来不过如此。”
李元漪索性不走了,远远丢去。“快些穿着吧,不慎钻了蜂子,倒真成养蜂人。”话里带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