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不置可否：“也许吧。可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布鲁斯……布鲁斯很好，可哥谭更需要蝙蝠侠。”
“——那我呢？”夏洛特冷静地问。
布鲁斯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到妹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来，侧身靠在楼梯旁。
“夏洛特？”布鲁斯微微皱眉，“已经很晚了，你应该去睡觉。”
夏洛特只是走近哥哥，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那我呢，布鲁斯？还有你自己呢？属于布鲁斯·韦恩的那部分究竟还剩多少？”
“夏洛特·韦恩。”布鲁斯的神色冷了下来，“你在问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夏洛特不会说自己满腔怒火，那太无理取闹了。是，布鲁斯有他自己的伟大理想，有一条坎坷危险的义警之路要走，她从不干涉，从不阻止。夏洛特知道布鲁斯的底色从小到大都没有改变过，他会抓住蝴蝶后怜悯地放飞它们，用剪刀小心地摘下一朵花，对街头乞讨或嚎哭的路人施以援手，甚至长大后的慈善基金会，孤儿院，图书馆，医疗保障……他爱哥谭，爱哥谭的生灵，爱这座垂败的城市，也因此爱上成为义警，爱上蝙蝠侠的外壳。
可是布鲁斯，夏洛特心想，看看你的身后，看看韦恩庄园，以及，看看我。玫瑰园的花丛早已枯萎，阿尔弗雷德换上了新的种类。夏洛特再也找不到记忆中那束玫瑰，嗅不到那轻微的香味。庄园里只有忙碌的年轻义警和他的管家助手，以及数里之外的同盟。夏洛特试图在布鲁斯的眼睛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却只看到了宴会上那个朝她佯装亲热微笑着的哥哥。
他会不会再次抛弃我，就像十二岁那年一样？
十八岁的夏洛特毕竟还是个年轻人。她突然委屈而恐惧，抓起工作台上的蝙蝠镖砸向地面：“我讨厌你！我讨厌你的面具！讨厌你的夜巡！讨厌你把我排除在外！”
布鲁斯试图抓住她，却被她狠狠推开。阿尔弗雷德则沉默地退到一旁，知道这场风暴必须由兄妹俩自己度过。
“你想把我再次送走吗，布鲁斯？或者说直接寻找一门合适的婚事让我永远离开你？你举办宴会的目的难道不是这个吗？”夏洛特咄咄逼人，像只被激怒的小豹子。
“你究竟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以后也不会说。但你总是这样幼稚任性，我们该怎么交流？”
“因为你已经这么做过一次了！”
“那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我解释过无数次！”
布鲁斯毫不退让，甚至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同样像蓄势待发的凶猛野兽。兄妹二人互相瞪视对方，争吵、辩解、互相伤。害的话毫无顾忌地迸出，刻薄尖利地刺穿两人，直到他们都精疲力尽，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一片死寂。
布鲁斯看到妹妹的肩膀在压抑地颤抖，嘴唇被死死地咬住直到发白。她到现在也没有落一滴泪，只是固执地攥紧剩下的蝙蝠镖，直到布鲁斯发现飞镖已经划破她的手掌，血液顺着那露出的尖角滴在地上。
安静，仍然是安静。也许过了十秒钟，也许是一分钟，布鲁斯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抬起她的手臂，低头查看她的伤势。
“松手，夏利。”他轻声说，“让我看看。”
夏洛特颤抖着松开，掌心里的蝙蝠镖此刻似乎变得滚烫无比。
“你需要消毒和包扎。”布鲁斯从她手里拿起蝙蝠镖放在一旁，取来碘伏和纱布。他的急救知识显然学得很好，很快地完成了这项工作。夏洛特就这样沉默地看着哥哥处理她的伤口，就像刚才只是一个粗心的妹妹误伤了自己。
“没事了，夏利。”布鲁斯安慰道，俯下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手捧着她的脸，像安抚小时候害怕黑夜的她一样，“我们都没事了。”
夏洛特闭上眼睛。他们的额头贴在一起，呼吸交织，距离很近。可是夏洛特没有从这个动作里觉察出一丝欲望或暧昧。他们只是依偎在一起，像在巢穴里抱团取暖的小鸟，用最自然最原始的方法确认自己的同胞家人是否仍然在自己身边。
她伸出手，抱紧了哥哥。
扑通，扑通。
两颗心在挣扎着跳动。夏洛特想到三岁那年和布鲁斯拥抱时他那颗悲伤的心，想到了在书房溜进他怀抱时他胸膛里毫无规律地颤动，想到了他给自己戴项链时她的慌乱，然后又回到这里，两颗心同频率地——
扑通，扑通。
那颗心即将飞到布鲁斯的手上，可布鲁斯呢？他能回应她的爱吗？还是握紧自己的心，给她一个额头上的吻，然后残忍地推开她呢？夏洛特得不到答案。夏洛特死死抱着哥哥，终于呜咽着哭出声。
如同预想般，布鲁斯吻了她的额头。
夏洛特闭上眼睛。
没有“对不起”。也没有“我原谅你”。未来也许还会爆发无数次类似的危机，可结果始终指向一个可能。
他们是家人，直到世界的末日。
4.
夏洛特始终没有告诉过布鲁斯，她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把他悄悄比作珀耳塞福涅。
她爱珀耳塞福涅的春天，爱她的温暖，爱她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被掳走，前往地狱。夏洛特，我们天真的夏洛特，先是把哥哥看作那残酷的冥王，然后又给他披上珀耳塞福涅的光辉。他是兄长，是父亲，是母亲，是情人，是夏洛特的一切。她太想拥有一位珀耳塞福涅了，即使那人并不愿扮演这个角色。布鲁斯？布鲁斯是她的，不是吗？珀耳塞福涅也是她的。
从前有一位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她为大地带来生机和光明。冥王哈迪斯偶然路过此地，对她一见钟情。他带走了女神，致使大地陷入寒冬。
漫长的、干涩的冬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