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着他玩过一次冰钓。
冬天很冷,湖面已经完全冻住。他牵着你的手走在结冰的湖上,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在湖面凿开一个眼,扔下鱼竿,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你已经习惯了他几小时一言不发神游天外的状态,但你还是会带上一本儿童绘本,要他给你读故事。
“好吧,好吧。”威尔对你的要求已经免疫,无奈地翻开书开口,略微生疏但初具感染力,“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森林中……”
你入迷地听着故事,钓竿突然一沉。
“我钓到了!”你忍不住叫起来。
“嘘,y/n。你会吓跑它们的。”威尔赶紧制止你。他收起钓竿,果然,你钓起了一条小鱼。
你兴奋地围着鱼桶转圈,观察你的战利品,而威尔站在你的身后,手里还拿着绘本。
你感觉他好像发出了很小的笑声。
于是你转过头,扑进他怀里。
他稳稳地接住了你,这次没有再僵住不动。他的怀抱很暖和,带着冬天热可可的味道和壁炉里烧得温暖的木头味。
你喜欢威尔,非常非常喜欢。
在威尔照顾你的期间,杰克·克劳福德也来过几次。
他是FBI行为科学小组的头头,威尔的上司。他似乎很喜欢和你交流,甚至主动给你读故事。杰克的讲故事水平堪称顶级。他绘声绘色地扮演着不同的角色,经常逗得你咯咯笑。
他还带着妻子贝拉一起来看望过你。贝拉是一位非常温柔慈爱的女士,会给你梳各种发型,给你买漂亮的衣服,甚至带你去看儿童剧院。
某天你听到书房里杰克和威尔的讨论。他和贝拉在考虑正式收养你作为养女。他们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而贝拉总是希望有个女儿。你的出现让杰克重新开始思考领养事宜,而经过多天的观察和相处,贝拉和他都断定,你和他们很合拍,他们很喜欢你。
威尔似乎说了些什么,但你听不清,但大致意思似乎是赞同。毕竟他无法长时间地照顾你,而杰克和贝拉显然拥有完美的领养标准、优渥的生活环境与成熟健康的心理状况。
你坐回沙发,思考着未来。杰克是个还算正直的警探,尽管有时候会压榨威尔上班,但大部分时候,他算得上善良。做他的养女应该很安全。
但是你想起贝拉的事。你想到了她之后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她即将到来的肺癌。
如果,你思索起来,如果这是可以避免的呢?
于是你决定行动。
贝拉和杰克带你去一家家庭餐厅用餐。餐桌上,你装作不在意地翻着一本儿童画本,引来贝拉温柔地注视。她低下头,怜爱地为你把耳边的头发别到脑后。
你抬头指着书上那幅医院的图片,用最天真的语气说:“贝拉,我上周去体检了!你和杰克也会体检吗?老师说大人的肺总是很坏。贝拉,你们也要检查肺哦。”
贝拉笑着摸了摸你的头:“真是个关心人的好孩子。”
你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但两周后,威尔告诉你,贝拉在常规体检中发现了一个非常早期的肺部肿瘤。
杰克和贝拉需要全力应对手术和康复,收养计划自然被无限期搁置。
于是一个月后,你再次收拾行李,准备返回已经重修完毕的孤儿院。
威尔把你送到孤儿院门口,眼神更加歉疚。
“别难过,威尔。”你反过来安慰他,“我会过得很好的!”
威尔勉强笑了笑,点点头。
你转身回到孤儿院。
【9岁】
你九岁了!
距离目标已经完成50%,你简直想要半道庆祝了。
奇怪的是,你在巴尔的摩生活了九年也没听过汉尼拔·莱克特医生的名字。
嗯,这样也挺好,你觉得心中稍微宽慰,可以不用见到Boss就通关的好事也能被你遇到。
然而命运总是这样给你拳打脚踢。
怎么说呢?
你以为孤儿院鲨人案这种事一辈子经历一次就够了,对吧。
显然,巴尔的摩不这么认为。
在你九岁这年,孤儿院的仓库又又又出事了。
这次死的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她是来孤儿院做志愿者的高中生,参加志愿活动的第三天,神秘地死在尘封多年的库房中。
FBI行为科学小组再次入驻你的孤儿院。
你有些头疼。你都已经眼熟这几个人了好吗!
布莱恩·泽勒,那个嘴欠的高个儿法医,看到你就说:“嘿,又是你啊。你这运气可真够差的。”
吉米·普莱斯,另一个相对温和、看上去总是乐呵呵的法医,则会给你带块糖:“别听他的,放轻松,小家伙。”
贝弗利·卡茨,那个活泼的亚裔,会在工作间隙把你抱起来转圈,听你大声尖叫。
杰克·克劳福德也来了。他看着你,眼里满是愧疚。
他大概觉得,如果当初顺利收养了你,你就不会接连碰上这些破事了。
你倒是觉得无所谓,只是希望巴尔的摩能不能少点鲨人犯!
为了孤儿院孩子的心理健康,当然主要是为了堵住媒体的嘴,FBI安排了大规模的心理咨询。
出于某种奇特的补偿心理,杰克为你安排了“最好的心理咨询医生”。
——汉尼拔·莱克特。
你:“……”
谢谢啊,杰克。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你被带到了汉尼拔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古典又讲究,一看就知道这里的主人很有品味。空气中有淡淡的古龙水味,让你本就复杂的情绪更紧绷。
啊啊啊啊啊是汉尼拔啊!
你走进来的路上一直在脑子里重复告诫自己“要礼貌”“不能粗鲁”“nonononono RUDE!!!”
因为他会吃掉粗鲁的人——字面意义上的吃掉啊!
现在,你坐在那张看起来无比舒适的沙发上,小腿悬空,紧张得全身一动不动,如临大敌般盯着前面的空气。
汉尼拔·莱克特缓缓走来,坐在你对面的椅子上。他穿着剪裁完美的三件套西装,姿态优雅。
他的眼神平静,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你。
你对上他的目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下午好,y/n。”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立陶宛口音,低沉轻柔,“我是汉尼拔·莱克特医生,很高兴见到你。克劳福德先生告诉我,你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你慌乱地点头,眼睛不敢再看他,于是死死盯着你面前的纸巾盒。
“不用紧张,”他语气温和,“我们只是聊聊天。”
你努力控制呼吸,心里疯狂默念:
我不知道他是食人魔我不知道他是食人魔我不知道他是食人魔我只是个吓坏了的小孩子。
以及:
他不知道我知道他是食人魔他不知道我知道他是食人魔他不知道我知道他是食人魔他只是个心理医生。
汉尼拔静静观察着你,突然露出一个微笑。
他叠起自己的手帕,不经意地说:“y/n,我注意到从我们见面的第一眼起,你似乎就很紧张。在我的经验里,孩子们通常会对陌生的环境感到不安。但你的紧张,似乎更针对我本人?”
不要啊!!!
你想露出一个天真的小孩子的笑,但嘴角始终勾不上去。于是你索性扮演一个被吓傻的愚蠢小孩,老老实实承认:“我有些害怕这个环境。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心理咨询。”
“啊,原来如此。”汉尼拔微微点头,声音依旧平缓,“那么,告诉我,你为什么害怕这个环境呢?”
你:“……”
你说呢莱克特医生。
你磕磕绊绊地编造起来:“因为这让我想到医院,想到别的正式的场所。噢,对,您是医生,我害怕医生。”
嗯,还算合理。小孩害怕医生天经地义。
汉尼拔只是微笑,换了话题。
他在这次咨询中始终表现得无可挑剔。他有耐心,引导得当,言语中充满了理解和安抚。他甚至还给你倒了一杯果汁,认同你提出的对第一任养父母、对孤儿院凶杀案、对这个办公室的紧张和恐惧,还给出了足够专业的指导。
会面结束时,你松了口气,只觉得全身都痛。
汉尼拔送你到门口,幽深的目光落在你身上。
“你是个非常谨慎的孩子,y/n。”他缓缓地说,微妙的停顿让你瞬间心跳加速,“我很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还有下次???
你欲哭无泪。
你朝他告别,逃也似地奔向杰克的车子。
汉尼拔医生我们最好这辈子都别见面了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