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钟,维奥拉在座位上动了动。
“克——”
“不准说话。”克劳利警告道。
维奥拉被他突然的嘶嘶声镇住,眨眨眼睛,老实地坐好:“好。”
但克劳利立刻绝望地发现,这见习天使开始自言自语嘟嘟囔囔。
“维奥拉,维奥拉,天上的云为什么在动?”
“哎呀,我不知道。”
“那你问问克劳利。”
“克劳利让我闭嘴。”
“……”
这傻天使绝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上帝派来折磨他的!
克劳利:“……”
“因、为、风。”最终,恶魔还是牙咬切齿地开口。
维奥拉惊喜地抬起头,望向他,笑起来:“你真善……”
“现在继续闭嘴。”克劳利换单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迅速捏住她的嘴,“一个字也不准说。”
“@#!*%!”维奥拉在他手里叽里咕噜地说。
而最可怕的是克劳利听懂了,她说的是:“风从哪里来的?”
克劳利:“……”
“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东西叫‘搜索引擎’?”克劳利忍无可忍地开口,松开她。
“搜索引擎是什么?”维奥拉虚心地问。
克劳利把车停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Safari,输入“云为什么会移动”,然后把手机丢给维奥拉:
“自己玩去吧。”
感谢互联网!
克劳利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很像在带孩子过程中把手机iPad扔给孩子玩的那种不负责任的家长,但拜托,他就是一只恶魔,你能指望他有多少善良的道德呢?
维奥拉低头玩起了手机,将所有问题抛之脑后。
噢,也许她之后会成为一个网瘾很重的傻天使……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重新启动宾利,悠闲地哼起歌。
“克劳利,克劳利你为什么开这么快?”
克劳利:“……”
克劳利大大地叹了口气,将油门踩到底。
7.
回到书店的时候,亚茨拉斐尔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书。
他抬起头,看见维奥拉跟在克劳利后面进来,表情雀跃,而克劳利像刚被圣光照耀了二十四小时,尽显疲惫。
“怎么样?”亚茨拉斐尔问。
“撒旦在上!她问了一百个问题。”克劳利倒在沙发上,把墨镜扔到一边。
“没那么多。”维奥拉纠正,又凑到亚茨拉斐尔身边,“亚茨拉斐尔,我今天体验了恶魔的宾利!还有‘搜索引擎’!还有……呃,还有什么来着,克劳利?”
“还有天使是如何折磨恶魔的。”克劳利闭上眼睛。
“哦!还有克劳利的墨镜是用来干什么的,”维奥拉想起来了,“虽然他说得太快,我没有跟上。”
亚茨拉斐尔看向克劳利,而克劳利正把手搭在眼睛上哀嚎:“我早就该知道,这是上帝对我的折磨!六千年了,祂还是没放过我。”
亚茨拉斐尔笑了,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维奥拉。
那是一个中提琴形状的钥匙扣,银色的,精致小巧。
“这是什么?”维奥拉接过来,捧在手心里,虔诚地问。
“钥匙扣。”亚茨拉斐尔目光柔软,“我在旧书市场旁边的纪念品商店看到的。维奥拉,你叫维奥拉(Viola),中提琴,那么你总该有一个中提琴。”
维奥拉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银色乐器,又看看亚茨拉斐尔。
“谢谢,亚茨拉斐尔。”她一把抱住天使,用人类表达亲近和谢意的方式,“这是我得到的最大的奇迹。”
亚茨拉斐尔伸手摸摸她毛茸茸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摸一只刚刚落在他窗台上的小鸟。
“再一次,我要说,欢迎来到地球,维奥拉。”他说。
一旁的克劳利发出一声哼哼:“哇哦,真棒,两只天使在我面前上演了令人落泪的亲情戏。”
维奥拉把中提琴钥匙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金属的温度慢慢被人类的体温捂热,然后她把钥匙扣挂在自己的外套上,晃了晃。
银色的中提琴在灯光下闪了又闪,像天使散发的光。
“我喜欢地球。”她说,像是在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我喜欢你们。天使和恶魔和人类和维奥拉。”
—
亚茨拉斐尔去泡茶了,而克劳利在椅子上假装睡着。
维奥拉蹲在书架前,开始一本一本地看书的标题,偶尔小声念出来:
“《傲慢与偏见》?噢,这个单词有点复杂。”
“《远大前程》……前程是什么?”
“《双城记》!那是哪两个城?”
没有人回答她,但也没有人让她闭嘴。
维奥拉就这样小声念叨着,困惑又好奇地翻开一本本人类的书籍。
就像一把小小的中提琴正在演奏曲子,她哼起了多年以前她在环球剧院听过的音乐。
旋律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刚刚学会唱歌的小鸟。
亚茨拉斐尔听见她的声音,转过头,安安静静面带微笑地望着她,像名骄傲的家长。
而克劳利在扶手椅上翻了个身。
天使,哎,天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