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人声鼎沸，沈珞的语气轻柔，却是一字不差地传进陆绎的耳中，只她话音刚落，一簇烟花便在半空中炸响。绚烂的火光顿时洒满天际，将漆黑的夜空染上五色的光彩，就连岸边的行人脸上，也带上别样的色泽。

陆绎未回话，只歪头瞧着仰头去看烟花的沈珞，那被烟火映得明媚的脸颊，还有幽深的眸子中绽开的光华。“我若说是，你待如何？”

他的话尾隐在一声烟花爆裂之中，沈珞未听见后半句，却只听得那句“我若说是”。仰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样，却被倒映着的烟火遮的干干净净，她似是瞧着那漫天的绚烂入了迷，良久方才低下头，只看着他的眼睛道：“若是哥哥心悦于她，待回了京，珞儿便去袁家替你提亲。只要是哥哥想要的，珞儿都会为你求来。”

陆绎定定地瞧着她，耳边的嘈杂似是渐渐远去，朦朦胧胧的只余下她这一句，“是不是不论我说要什么，你都会如此。”

“那是自然。”

沈珞答得自然而然，陆绎却是慢慢凑近了，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边问道：“那若是我说。。。我要你呢？”

他侧过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精致眉眼，心跳如擂鼓。

沈珞愣住，笑容似是僵在了嘴角，他方才说话时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却像是一阵春风直吹进她的骨头里，整个人都带出一丝酥软来。大约是因为醉了，她有些分辨不出陆绎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那声音像是比方才喝的酒更醇一些，醇得她的醉意更浓了一些。

带着莫名的期盼，陆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是要将那张惯会伪装的面皮看穿，直看到她心里去。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想听见什么样的答案，可总觉得问出口去，总比憋在心里强。

比起在心中扭扭捏捏的猜忌，畅快多了。

而沈珞终是在他灼灼的目光中，缓缓地摇了摇头：“那自是不能给的。娘亲说，珞儿是自己的，给不得旁人。珞儿自幼便在陆家，一辈子给哥哥为奴为婢也毫无怨言，可。。。给不得给不得。”

她依旧是笑靥如花，陆绎的心却一寸寸冷下去。

可他终究是不死心：“可你终是要嫁人的。”

“珞儿不嫁人。”她虽是醉意朦胧，可说起话来还是那般慢条斯理：“珞儿既是哥哥的护卫，又怎能嫁予旁人？珞儿谁也不嫁，只做一辈子的奴婢，伺候哥哥保护哥哥。”

听得此言，陆绎竟不知该喜该悲，只是方才那满腔的惴惴冷下来，只余下胸间鼓胀的酸涩之意。“你不是奴婢。”他向来清冷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无力。

沈珞却只是眨眨眼，忽而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笑容中带着些许的不谙世事：“是了，我是绎哥哥的妹妹，最乖巧的妹妹，最疼爱的妹妹。”

她将下巴搁在他的臂上，清亮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倒影。她的眸色与旁人不同，细细瞧着就像是一对色泽上佳的琥珀，而此时他的剪影，便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蚊蚋，即便是百年千年，也可窥见一二。

二人便如此对视着，眼中似乎除了彼此再瞧不见旁人。

神使鬼差地，陆绎竟开了口：“你那夜在画舫上。。。”话只说出了一半便再说不下去，他默了片刻却未等到沈珞有何反应，转头却看见她竟已靠着他睡着了。看了一眼靠在他肩头睡得香甜的姑娘，陆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是最叫人头疼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