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城楼时,砚舟的指尖捻着一枚枯叶。
他站在酒肆二楼的阴影里,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街对面那座挂着“玲珑阁”牌匾的楼阁上。阁楼三层的窗棂半开,一抹水袖红影正随着弦乐舒展,正是何舒云。
他拇指摩挲着枯叶的纹路,那纹路像极了他本体妖纹的脉络,隐秘,却又带着灼人的力量。
“砚舟兄,发什么呆?”尘子星端着两坛酒上来,见他这副模样,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哦——又是在看何姑娘?我说你这眼光,尽往这些风月场里落。”
砚舟收回目光,将枯叶掷出窗外,叶片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夜色:“只是觉得,这人间烟火,倒比锁云府的灵气更有意思些。”
尘子星挠了挠头:“你这话说的,跟那些酸儒似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说那何姑娘,怎就偏偏入了咱们这趟浑水?又是灵心者,又是……”他顿了顿,没敢把“妖王”两个字说破。
砚舟倒了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了晃:“有些因缘,本就是劫,也是渡。”
此时的玲珑阁内,何舒云刚跳完一支《惊鸿赋》,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去钗环。镜中映出她清丽的面容,也映出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了然。
她当然知道砚舟的身份。
那日他在树上看她跳舞,周身无意间逸散的妖力,像极了她幼时在秘境中见过的妖王残魄。只是她没说破——这人虽为妖王,却在她遇险时屡次相护,这份矛盾,本就值得探究。
“姑娘,楼下有人送了盒‘忘忧糕’,说是给您的。”贴身丫鬟青禾捧着个食盒进来,“落款没写名字,但看这包装,倒像是……那位砚公子送的。”
何舒云拿起一块糕点,指尖触碰到油纸的温度,忽然笑了。
她想起砚舟握剑的手,想起他眼底偶尔流露的不属于凡人的锋芒,想起他刚才在窗外那一闪而逝的妖力。
这人,藏得可真够深。
她咬了口糕点,甜意在舌尖化开,却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苦,像极了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