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惊险潜入
民国二十三年的夜,像一块浸了墨的红土布,沉甸甸地压在川西平原上。没有星子,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岷江的涛声,像古蜀先民低沉的叹息,在黑暗中漫溯。燕承风裹紧了身上的粗布短褂,腰间的匕首硌着肋骨,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他刚从月亮湾赶回来,带着林教授和村民们的嘱托 —— 摸清刘府文物的具体位置,标记转运路线,为后天的截击计划铺路。
刘三爷的宅子矗立在城西的高坡上,朱红大门紧闭,两米多高的围墙砌着青砖,顶端插满了碎玻璃,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墙根下的野草被踩得稀烂,显然是家丁们常年巡逻留下的痕迹。燕承风猫着腰,躲在一棵老槐树后,仔细观察着围墙的走势。树影婆娑,将他的身影藏得严严实实,只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
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那是苏瑶亲手递给他的,刀柄上还缠着她用蓝布做的缠绳,带着一丝淡淡的柠檬香。想起苏瑶担忧的眼神,想起林教授 “万事小心” 的叮嘱,想起小乞丐攥着铜板时坚定的眼神,燕承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他知道,这一潜入,关乎着三星堆文物的命运,关乎着古蜀文明是否会再次流落海外。
燕承风绕着围墙走了半圈,终于在西北角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这里的围墙爬满了牵牛花的藤蔓,碎玻璃被藤蔓覆盖了大半,相对容易攀爬。他先是仔细听了听墙内的动静,只有几声狗吠远远传来,还有家丁打哈欠的声音,看来巡逻的人有些懈怠。
他双手抓住藤蔓,脚蹬着青砖的缝隙,开始往上爬。藤蔓的刺扎进掌心,与之前被狗洞刮破的伤口重叠,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咬着牙,不敢出声,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青砖上,悄无声息地洇开。爬到墙顶时,他小心翼翼地探头,趴在墙头观察院内的动静。
院内的灯火稀疏,几盏煤油灯挂在屋檐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庭院的一角。四个家丁背着枪,打着哈欠,沿着围墙来回走动,脚步拖沓,显然是在敷衍了事。庭院中央栽着一棵老桂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的阴影。正房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还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燕承风瞅准一个家丁转身的间隙,双手一撑,轻轻一跃,像一只敏捷的黑豹,悄无声息地跳进了院子里。落地时,他膝盖微屈,缓冲了冲击力,脚下的泥土松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立刻蹲下身子,躲在桂树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等待下一波巡逻的间隙。
“龟儿子的,大半夜还要巡逻,三爷真是吃饱了撑的!” 一个家丁抱怨道,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莫废话!那些宝贝疙瘩在屋里,要是被偷了,咱们的小命都保不住!” 另一个家丁呵斥道,“听说那些玉片子能换上千条枪,三爷看得比亲爹还重!”
燕承风的心猛地一沉,上千条枪?这些文物在军阀眼里,竟然只是换军火的工具!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中的怒火与责任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坚定了信念。
等巡逻的家丁走远,燕承风贴着墙根,猫着腰,缓缓朝正房摸去。正房是刘府的主屋,想必文物就藏在里面。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耳朵紧紧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突然,一阵细微的犬吠声传来,吓得他立刻停住脚步,躲在一旁的水缸后面。
那是一条大黄狗,被拴在东厢房的柱子上,正对着他的方向狂吠。“吵啥子吵!半夜三更的,鬼叫啥子!” 一个家丁从东厢房走出来,朝着黄狗踹了一脚,黄狗呜咽了一声,不再叫了。家丁骂骂咧咧地回了屋,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燕承风松了口气,继续往前摸。走到正房门口时,他听到屋内传来清晰的说话声,一个尖细的声音,正是刘三爷的管家。“三爷,那些文物都安置在东厢房的地窖里,封条都贴好了,钥匙在您这儿。”
“急啥子!” 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正是刘三爷,“李墨堂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洋鬼子,三天后用船运到重庆,再转道上海,到时候就能换上千条枪和二十箱银元!”
“要得要得!” 管家谄媚地笑着,“三爷英明!有了这些军火,您在刘军长面前的地位就更稳了!”
“哼,刘军长算个啥子!” 刘三爷冷哼一声,“等我有了足够的枪,老子自己当军长!到时候,整个川西都是我的!”
燕承风听得心头一紧,原来他们计划三天后转运文物!幸好他今晚来了,不然就错过了最佳的截击时机。他悄悄探出头,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刘三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玉琮,正是考古队出土的那件!玉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幽光,刘三爷的手指粗鲁地摩挲着上面的神人纹,完全没有把这千年国宝放在眼里。
旁边站着的,正是燕承风恨之入骨的李墨堂!他穿着绸缎马褂,脸上挂着阴险的笑容:“三爷,还是您厉害,能把这些宝贝从考古队手里抢过来。那燕怀仁父子和那个女学生,怕是还在哭鼻子呢!”
“一群瓜娃子,也敢跟老子抢东西!” 刘三爷得意地笑着,把玉琮扔给管家,“收好了!这可是能换十条枪的宝贝!”
管家慌忙接住,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木盒里,眼里满是贪婪。
燕承风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他真想冲进去,夺回玉琮,揍扁这两个卖祖宗的家伙!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他的任务是摸清地窖的位置和守卫情况,为截击计划提供情报。
等刘三爷和李墨堂进了里屋,燕承风轻手轻脚地绕到正房的侧面,朝着东厢房摸去。东厢房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家丁,背着枪,警惕地盯着四周。看来地窖的入口就在这里。
燕承风躲在廊柱后面,思考着怎么才能靠近。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家丁端着一碗茶,朝着正房走去。燕承风灵机一动,趁着家丁走过廊柱的瞬间,猛地冲了出去,用胳膊勒住家丁的脖子,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到廊柱后面。
“别出声!不然我杀了你!” 燕承风压低声音,匕首架在家丁的脖子上。
家丁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燕承风松开手,小声问道:“东厢房的地窖怎么进去?里面有多少守卫?”
家丁哆哆嗦嗦地说:“地…… 地窖的入口在东厢房的墙角,有个石板盖着。里面有四个守卫,都有枪……”
燕承风又问:“钥匙在谁手里?”
“在…… 在三爷手里,还有一把备用钥匙,在管家的房间里……”
燕承风听完,一拳打在家丁的太阳穴上,家丁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他把家丁拖到柴房后面,藏在柴堆里,然后整理了一下家丁的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东厢房走去。门口的两个家丁看到他,皱眉问道:“你是谁?在这里干啥子?”
燕承风故意压低声音,模仿刚才那个家丁的语气:“三爷让我来看看文物,怕出啥子意外。”
一个家丁疑惑地看着他:“刚才不是已经有人来看过了吗?”
“三爷不放心,让我再检查一遍。” 燕承风心里怦怦直跳,手心全是汗。他知道,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就会万劫不复。
另一个家丁想了想,说:“行吧,快点看,看完赶紧走。”
燕承风点点头,走进了东厢房。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铜锈味。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墙角的石板盖。石板上刻着一个简单的花纹,看起来像是古蜀符号的简化版,燕承风心中一动,这难道是巧合?
他走到石板旁,假装检查,用手轻轻敲了敲,下面传来空洞的声音。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家丁走进来说:“看完了没有?快点走,别在这里磨蹭!”
燕承风转过身,朝着家丁笑了笑,突然猛地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家丁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燕承风立刻上前,夺过他手里的枪,然后迅速打开石板盖。石板下面是一个狭窄的楼梯,通往黑暗的地窖。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楼梯很陡,两旁的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走到地窖底部,一股浓烈的铜锈味扑面而来。地窖里点着两盏煤油灯,四个守卫正坐在椅子上打牌,面前放着酒瓶和花生。
“啥子人?” 一个守卫听到动静,抬头喝道。
燕承风没有回答,而是猛地冲了上去,手里的枪对准了他们:“不许动!都举起手来!”
四个守卫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纷纷掏出枪:“龟儿子的,哪里来的毛贼!”
“砰!” 燕承风开枪了,子弹打在旁边的柱子上,溅起一片木屑。“我再说一遍,不许动!不然我开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