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模型的恶意,更害怕失去你。
顾夜阑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住,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别怕,”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她头顶响起,“有我在。”
这句话,曾经是她最坚实的铠甲。此刻,却像是最残忍的讽刺。
有你在?可你的存在,正被一种名为MDS的阴影悄然侵蚀。而我们之间,隔着你精心构筑的谎言,和我被迫戴上的假面。
那天晚上,他们像往常一样吃了晚饭。林未吃得很少,推说是心情不好没胃口。顾夜阑没有勉强,只是细心地给她盛了汤,看着她喝下。
饭后,他去了书房,说是还有点修复笔记要整理。林未则留在客厅,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目光空洞地望着电视里闪烁的画面,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顾夜阑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未未,给你看样东西。”
林未抬起头。
顾夜阑打开木盒,里面铺着柔软的黑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玉簪。簪身是温润的白玉,簪头则被雕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正在回首梳理羽毛的鸾鸟。鸾鸟的羽毛纹理细腻入微,眼神灵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走。玉质通透,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林未愣住了。
“唐代的玉簪,和那幅绢画一起出土的,破损得很厉害,我花了很长时间才修复好。”顾夜阑将玉簪递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完成作品的欣慰,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你看这鸾鸟,据说它一生只鸣叫一次,声音能穿透时光。我觉得……它很像你。”
很像她?一生只鸣叫一次?穿透时光?
林未的心被狠狠触动。她看着那枚精美绝伦却又透着古老哀伤的玉簪,仿佛看到了自己和顾夜阑的爱情——极致的美好,却似乎也预兆着某种一次性的、无法挽回的绝唱。
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送她这样一件礼物?
是补偿?是告别?还是……一种无言的寄托?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着冰凉的玉簪,那触感直抵心脏。
“谢谢……很漂亮。”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顾夜阑看着她,目光深邃,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他只是微微一笑,将木盒放在她手里:“收好它。”
这一刻,林未几乎可以肯定,他知道了什么。或许不是全部,但他一定感知到了她的不安,她的恐惧。这枚玉簪,是他笨拙的、试图安抚她,或者说……试图留下些什么的方式。
温柔的假面之下,是两颗都在饱受煎熬、却无法向对方言明的心。
夜晚,他们依旧同床而眠。顾夜阑似乎很快睡着了,呼吸平稳。林未却在他身边,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她轻轻转过身,在晨曦的微光中,再次凝视他沉睡的容颜。她的目光落在他搭在被子外的手腕上,那里光滑,没有任何痕迹。
但她知道,在那皮肤之下,血液里,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凶险的战争。
而她,手握着他疾病的“罪证”和他们关系的“剧本”,却只能做一个沉默的观众,等待着一场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最终的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