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陆沉舟的路上,林未的心始终悬在半空。骨髓库的初步反馈像黑暗隧道尽头的一丝微光,而陆沉舟欲言又止的“细节”则像潜伏在光影下的憧憧鬼影,让她不安到了极点。
医院,血液科,医生办公室。
陆沉舟依旧穿着白大褂,气质沉稳,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比以往更深的凝重。他请林未坐下,递给她一杯温水。
“骨髓库那边,有几个低分辨配型相合的,这确实是个好消息,”陆沉舟开门见山,语气却并不轻松,“但高分辨检测和后续的体检、动员过程还需要很长时间,而且存在变数。夜阑的病情……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林未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水杯,指尖冰凉:“李教授不是说……可能还有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吗?”
“那是理论上的、在病情相对稳定的前提下。”陆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医者的冷静和一丝不忍,“但夜阑最近的几次血常规和骨髓穿刺结果显示,他的病情进展比预想的要快。原始细胞的比例在上升,这意味着向白血病转化的风险在急剧增加。”
进展快……风险急剧增加……
这几个字像重锤,将林未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几乎砸灭。她感到一阵眩晕,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所以……所以时间不多了,是吗?”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陆沉舟沉默了一下,这沉默本身就是最残忍的回答。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这是我想跟你谈的第一点。第二点……是关于夜阑的治疗态度。”
林未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
“我发现,他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拖延一些检查,或者对某些强化治疗方案表现得非常抗拒。”陆沉舟的眉头紧锁,“这很不寻常。以他的性格和对生命的渴望,不应该这样。除非……他有别的,更重的心事。”
别的心事……
林未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苏晴的话——那五万元的资金流向,那特殊的晶体。难道……陆沉舟也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他指的仅仅是模型被毁给她带来的压力,而顾夜阑因此产生了负罪感,影响了求生的意志?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顾夜阑对治疗的抗拒,会不会与模型的破坏有关?是一种……自我惩罚?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沉舟,”林未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你……你和夜阑是多年的朋友,你觉不觉得……他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病情之外的?”
她问得小心翼翼,试图从陆沉舟这里找到一些线索,来印证或者打消她内心的可怕怀疑。
陆沉舟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复杂,仿佛能看穿她心底所有的挣扎和疑虑。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未未,”他终于开口,语气异常沉重,“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但既然你问到了……作为医生,作为朋友,我觉得你有知情权。”
林未的心跳几乎停止,屏住呼吸看着他。
“大概在模型被毁前一周左右,”陆沉舟缓缓说道,“夜阑来找过我一次,不是以病人的身份,而是作为朋友。他当时的情绪非常低落,甚至……有些绝望。他问我,如果一个人,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迫不得已做了一件……可能会伤害到对方的事,甚至是一件错事,他该如何自处?”
林未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保护最重要的人……迫不得已……错事……
这些话,像一把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那扇通往最黑暗猜测的大门!
“他……他具体说了什么?”林未的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明说。”陆沉舟摇了摇头,“他只是反复强调‘保护’和‘迫不得已’。我当时以为他是因为病情,或者是因为担心你承受不了他的病,压力太大才产生的消极想法。我开导了他很久……但现在看来,结合模型被毁的事情,还有他后续对治疗的抗拒……”
陆沉舟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