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男人低沉而带着怪异腔调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电信号钻入林未的耳膜,缠绕上她紧绷的神经。“特殊材料”、“时光馆的麻烦”、“尾款”……这些词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和那个刚刚被强行压下的、关于模型被毁的真相。
顾夜阑就在隔壁房间睡着,移植手术近在眼前。绝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
林未死死攥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强迫自己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声音的冷静,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符合“惊慌妻子”身份的颤抖:“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先生病了,需要静养,请你不要再打来了!”
她试图挂断电话,营造出一种不明所以、只想摆脱骚扰的姿态。
“呵,”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讥讽的冷笑,仿佛看穿了她的伪装,“林女士,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装糊涂呢?顾先生为了让你摆脱那个项目的‘困扰’,可是很舍得下本钱的。那批材料的定制费用和我们的‘劳务费’,可不止之前那点定金。怎么,现在他想抽身,把事情都推干净?天下可没这么便宜的事。”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林未的理智堤坝。他不仅知道模型的真相,知道顾夜阑的参与,甚至知道那笔五万元的资金(他称之为“定金”)!这意味着,他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海外账户的接收者,是提供特殊晶体并策划了那场“内部爆破”的核心人物!
巨大的危机感让林未浑身发冷。这个人,不仅掌握着顾夜阑“犯罪”的证据,更可能在移植这个节骨眼上,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来逼他们就范。
“你想要多少?”林未放弃了伪装,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冰冷。她不能让这个危险潜伏在暗处,必须在手术前解决掉这个威胁,至少……要稳住他。
“痛快!”男人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考虑到顾先生目前的情况,我们也很‘人道’。一口价,五十万。拿到钱,所有资料销毁,我们从此消失,再也不会打扰二位。”
五十万!
林未的心猛地一沉。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她和顾夜阑虽然收入不错,但大部分积蓄都投入了房产和各自的专业设备上,短时间内凑齐五十万现金,几乎不可能。
“五十万……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林未试图周旋,“手术在即,我们需要钱……”
“那是你们的问题。”男人粗暴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三天。移植手术前,我必须看到钱。否则,我不保证这些关于顾先生如何精心策划摧毁妻子心血的有趣资料,会不会出现在警方手里,或者……某些媒体的邮箱里。想想看,一个著名文物修复师,身患绝症的同时,还涉嫌蓄意破坏知名建筑项目……这新闻,应该很轰动吧?”
他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打磨着林未的神经。她几乎能想象出,如果这件事曝光,对顾夜阑将是怎样毁灭性的打击。不仅仅是法律后果,那巨大的舆论压力和道德谴责,足以在他本就脆弱的生命之火上,再浇上一盆冰水。
“……给我点时间。”林未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屈辱和无力。
“记住,三天。我会再联系你。别耍花样,林女士,我们对你和顾先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男人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林未却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立在客厅中央,仿佛化作了一尊冰冷的雕塑。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吞噬了所有的光亮,也仿佛要吞噬掉她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
五十万。三天。毁灭性的威胁。
这三个要素像三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该怎么办?报警?且不说警方能否在三天内抓到那个隐匿的敲诈者,一旦启动调查,事情必然曝光,顾夜阑根本承受不住。告诉陆沉舟?他也无能为力,只会多一个人担忧。
看来,只能她自己来面对了。
她首先想到的是借钱。翻遍通讯录,能开口借如此巨款的朋友寥寥无几。她硬着头皮打了几个电话,编造了家里急需用钱的借口(这甚至不完全是谎言),但得到的回应多是委婉的拒绝或有限的支援。距离五十万,仍是杯水车薪。
卖掉那枚唐代玉簪?那是顾夜阑修复的心血,承载着他特殊的情感,她舍不得,而且短时间内也难以找到合适的买家变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沙漏般提醒着死亡的临近和敲诈的倒计时。绝望像潮水般一次次涌上心头,又被她强行压下。她不能倒下,顾夜阑还在等着手术,等着那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