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的?”林未接过他的话,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悲伤的弧度,“是啊,我怎么会知道呢?我知道你笔记本里记载的,关于‘逆流晶体’的每一个合成参数,每一个结构设计。我知道你如何计算膨胀临界点,如何确保它能从内部‘瓦解特定亚克力结构’。我知道你联系了‘渠道’,转移了资金。我更知道……你写下‘唯望此举能彻底斩断未未与时光馆之关联’,写下‘若事发,我一人承担’时,是怎样的……‘良苦用心’。”
她每说一句,顾夜阑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死灰。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一种秘密被彻底揭开后的、诡异的平静。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林未毫不留情地、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是,我早就知道了。”林未看着他,眼神里不再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哀,“在你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时候,在我为了筹集那五十万封口费而焦头烂额的时候,在我独自去那个废弃仓库面对危险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全部。”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如同瞬间被击垮的模样,心中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无尽的苍凉。
“顾夜阑,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保护我,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我推向更危险的境地。你让我在面对失去你的恐惧时,还要独自承受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还要去应对来自外部的敲诈和威胁。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和保护吗?”
她的质问,如同最后的审判,回荡在寂静的隔离区内。
顾夜阑再也无法承受,他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因为激动和痛苦而蜷缩,监护仪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护士立刻从里面冲了进来,紧张地进行处理。
林未站在玻璃窗外,冷冷地看着里面的忙乱,看着他那痛苦不堪的模样,心中一片冰冷的麻木。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急切地询问情况。
她只是静静地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了隔离区,离开了那条承载了太多绝望和等待的走廊。
身后,是尖锐的警报声和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
身前,是医院外空旷而冷漠的天空。
那层勉强维持的、脆弱的薄冰,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露出的,是冰冷刺骨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水域。
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再也无法拼凑回原来的模样。
比如信任。
比如……他们之间,那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