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必死。离开,九死一生。但我选择那一生。”林未的目光穿透玻璃,牢牢锁住他涣散的眼神,“顾夜阑,我现在需要你做一个选择。是留在这里,等待那个‘B计划’降临,还是相信我,跟我走,去搏那百分之一的可能?”
顾夜阑虚弱地躺在那里,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枯叶。他听到了林未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他混沌的意识上。离开医院?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这无异于自杀。但是……“B计划”……境外私人医疗研究机构……这些词汇让他从骨髓里感到寒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落在那些毫无底线的人手里,会比死亡更可怕。
他努力聚焦视线,看向玻璃窗外那个身影。她瘦了,憔悴了,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亮、更加坚定。是她,在他一次次濒临死亡时守在外面;是她,顶住了所有的污蔑和压力;是她,在绝境中一次次寻找生路。
信任?他们之间还有这个东西吗?
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林未捕捉到了。
那一刻,她冰封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很好。
“保存体力。什么也别想,交给我。”她最后对他说了一句,然后便转身离开,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林未人生中最忙碌、最紧张,也最冷静的二十四小时。她以需要整理顾夜阑一些私人物品和处理紧急法律事务为由,短暂离开了医院。她秘密提取了苏晴要求数额的现金(动用了她所有的积蓄和抵押了部分资产),按照陆沉舟给的清单,通过不同渠道、分批次购买了大量的药品、医疗器械和便携式生命支持设备。她甚至购买了一辆二手、不起眼的面包车,并自己动手进行了简单的改装,以容纳担架和必要的医疗物资。
陆沉舟则在医院内部进行着悄无声息的配合。他调整了顾夜阑的用药和护理记录,制造其病情“相对稳定”的假象,并巧妙地利用一次科室排班调整和夜间巡查的间隙,为林未的行动预留出了一个短暂的、监控相对薄弱的“窗口期”。
苏晴那边也准时发来了信息:新的身份文件、目的地坐标、接应方式,以及一条复杂且隐秘的撤离路线。
一切,准备就绪。
行动的前夜,林未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面前摊开着地图、药物清单和苏晴发来的指示。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玻璃,像是为这场孤注一掷的逃亡奏响的序曲。
她没有恐惧,也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近乎机器般的精确和冷静。她反复核对每一个细节,推演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
她知道,明天,当她踏出那一步,就将斩断与过去所有的一切联系。名誉、事业、社会关系……都将化为乌有。她和顾夜阑,将如同两滴雨水,落入茫茫人海,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也消失在那个“影子”的追杀名单上——如果他们足够幸运的话。
这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豪赌。
赢了,或许能赢得喘息之机,在暗处积蓄力量,等待反击的时刻。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她拿起那枚顾夜阑送给她的唐代鸾鸟玉簪,冰冷的触感传来。鸾鸟回眸,眼神哀戚却坚定。
她将玉簪小心翼翼地收好。
然后,吹灭了桌上唯一的烛火。
让自己,彻底融入这片为逃亡而生的、浓稠的黑暗之中。
暴雨将至。
而他们,已准备好破釜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