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画坊”的柜台前,苏洛洛指尖捻着账册边角,目光在数字上一扫,嘴角便不自觉地往上扬:“今日进账一百五十两,比昨日多了二十两。照这进度,再守一个月,画坊租金能回本,还能囤三箱上等宣纸。”说着指尖在账本上轻轻敲了敲,心里盘算着余下的银子能置备几套新颜料,眼底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尾梢却悄悄弯了弯,藏不住几分少年人般的雀跃。
吴渊立在侧旁,望着她专注算账的模样,无奈又好笑:“洛洛,画坊生意已稳,该回星岚谷了。你前几日还说,想念谷里晨雾漫过竹屋,老槐树枝叶扫过窗棂的模样。”
“再等等。”苏洛洛头未抬,目光仍胶着在账页上,语气带着几分坚持,“就一个月,等我赚够买十套笔墨纸砚的钱,咱们便走。”心里自有盘算——多攒些银子,回谷后既能把竹屋修葺一番,也能无牵无挂地安心作画,断不能半途而废。只是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顿了顿,像是也被“老槐树”三个字勾得晃了神。
老狐狸蹲在画坊门口的石阶上,怀里抱着半只油纸包着的烤鸡,修长的手指撕着肉往嘴里送,明明指尖起落还带着几分往日的矜贵,腮帮子却鼓得像藏了糖的孩童,满脸纠结。身后那条蓬松的白狐尾不受控制地甩来甩去,扫得地面沙沙响——一边咂摸着京城烤鸡的焦香,尾巴尖儿跟着轻颤,还不忘用指腹擦了擦唇角的油;一边又念起星岚谷里酸甜的野果,往草坡上一躺就能晒着太阳、不用应付琐事的自在,狐尾甩得更急了,活像只闹脾气的小兽。
他咽下嘴里的肉,起身凑到画千骨身边,语气还带着点从前发号施令的余韵,却不自觉软了几分:“留京城还是回谷?我既舍不下这烤鸡,又惦记着谷里的野果,两全很难?”话刚说完,就迎上画千骨淡淡的一瞥,身后的狐尾瞬间蔫蔫地垂在身侧,声音也低了八度:“……我就是问问。”
画千骨正细心整理画作,闻言抬手弹了弹他的脑门,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就知道嘴馋。咱们几人在一处,何处不是家?”
老狐狸蔫蔫地耷拉下脑袋,狐尾尖儿轻轻扫过画千骨的衣角,像在撒娇似的蹭了蹭:“理是这个理,可肚子不答应啊……”从前在人前说一不二的性子,如今竟学着用尾巴讨饶,自己都没察觉这份荒唐又可爱的转变。
正说着,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少年匆匆跑进院,手里攥着封信:“苏姑娘,星岚谷来的信!”
苏洛洛一听“星岚谷”三字,手中账册“啪”地轻放,快步迎了上去,指尖接过信时微微发紧——明明前一刻还在算银子,此刻心却先一步飘回了谷里。拆开一看,是谷中邻居的字迹——老槐树今年结满了果子,又大又甜,特意留着她最爱的树顶那枝;溪水涨了,鱼虾正肥,就等他们回去摸鱼野餐。
“老槐树结果了。”苏洛洛捧着信纸,眼底瞬间亮得像盛了星光,脑海中浮现出老槐树下的光景:晨雾缭绕中,果子坠在枝头,风一吹便带着酸甜的气息,她从前总踩着露水去摘,衣角还会沾上山花。可目光扫过桌上的账册,刚涌起的归意又淡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低声道:“只是画坊每日都有进账……”语气里的犹豫,连自己都没察觉。
吴渊见她神色犹豫,走上前轻声道:“洛洛,银子可慢慢赚,但故乡的果子,一年就这一季熟透,错过了便要等来年。”
白老也凑过来,捋着胡子笑道:“是啊洛洛,老夫也念着谷里的清净。京城虽繁华,却不及谷中空气清透。画坊交予学徒打理便是,咱们若想回来瞧瞧,随时启程便是。”
老狐狸一听“回星岚谷”,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把烤鸡往旁边石台上一放(还不忘用袖子仔细擦了擦指尖,梗着脖子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快步凑到画千骨身边,用胳膊轻轻撞了撞她的肩,拍着胸脯保证:“对!回星岚谷!等回去了,我天天去给你摘野果,挑最甜的那种,保准比京城的烤鸡还对味儿!”说罢还得意地晃了晃身后的白狐尾,晃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收了收,可那雀跃劲儿早从尾巴尖儿露了出来,全然忘了从前自己连野果是什么样都懒得瞥一眼。
苏洛洛望着手中的信,又看了看身旁众人眼底的期待,心中的天平终于倾向归乡。她深吸一口气,将账册稳稳合上,语气坚定,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好,我们回星岚谷。不过我得先算清这几日的账目,再把画坊诸事交代给学徒。”那点藏不住的雀跃,终究还是露了馅。
接下来几日,画坊里一派忙碌。苏洛洛拉着学徒细细叮嘱,从记账要点到待客分寸,条理清晰,末了还递过一本手抄的注意事项,道:“每日账目需记清,若有不懂之处,便写信告知我。”说罢又忍不住补了句,“要是遇到难缠的客人,别硬扛,先稳住再说,我收到信会尽快回的”——精明掌柜的模样下,藏着几分温柔的妥帖。吴渊则去市集挑选京城特产,想着带回谷中分给邻居;老狐狸缠着画千骨去买种子,从前连旁人递东西都懒得伸手接的人,此刻却蹲在摊位前,捏着颗圆滚滚的青菜种举到画千骨面前,尾巴晃得像小旗子:“种在竹屋窗边,夏天能遮阴。”又拿起一包粉白的花种往她手里塞,耳朵尖悄悄泛红:“这个……给你种院里。”被画千骨瞪了一眼“别捣乱”,立刻乖乖站起身,却趁人不注意,飞快把花种揣进了怀里,狐尾在身后偷乐似的轻摇,还偷偷用指尖捻了捻种子,嫌不够精致似的皱了皱眉,又忍不住笑。
出发那日,天刚蒙蒙亮,天边还缀着几颗残星,众人便登上了马车。苏洛洛靠在吴渊肩头,望着京城城门渐渐远去,心中虽有不舍,可一想到星岚谷的老槐树,嘴角便扬起浅浅的笑,指尖悄悄攥了攥吴渊的衣袖,像是在确认这份归程的真实。老狐狸扒着车窗,白狐尾在车厢内扫来扫去,扫得布帘轻轻晃动,嘴里念叨不停:“星岚谷,我回来啦!野果,我来啦!”念着念着自己都觉得荒唐,轻咳一声想收住,可眼睛亮得很,尾巴晃得更欢了,全然没了从前的沉稳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