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信任,让我心头一暖。这种无需多言的默契,是在一次次生死关头建立起来的。
“但在这之前,”他话锋一转,声音凝重,“我们需要物资,尤其是盐、药和御寒的衣物。靠捡野果打猎,撑不到那么远。”
“我去弄。”小陈不知何时从岩石上滑了下来,年轻的脸庞在月光下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我知道往回走十几里,有个大点的镇子,虽然也被占了,但有集市。”
“太危险。”顾铁山立刻否定。
“顾大哥,总不能一直躲着!”小陈有些急,“你们有伤有孩子,行动不便。我一个人目标小,快去快回。总不能……总不能看着大家饿死冻死在山里。”
他的话,戳中了现实的残酷。
顾铁山看着他,良久,终于沉声道:“可以。但记住,只为打探和采购,绝不可恋战,更不可暴露行踪。天亮前,无论得手与否,必须回来。”
“明白!”小陈用力点头。
我解下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面是组织上应急用的几块大洋和几张旧纸币。“拿着,小心。”
小陈接过,揣进怀里,对我们重重点头,随即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后,夜色变得更加漫长和凝重。顾铁山闭目养神,但我知道他和我一样,毫无睡意。秀娘紧紧抱着女儿,在不安中浅浅睡去。
我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望着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从上海滩的谍影重重,到如今东北山林的亡命奔逃,命运之离奇,莫过于此。身边的这个男人,从陌生的“同伴”到可以托付生死的依靠,这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而前方,临江屯,又将是一个怎样的龙潭虎穴?
但我知道,我没有退路。任务必须完成,孩子必须活下去。而顾铁山,这个失忆的男人,他身上背负的过往,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沉重。他那手出神入化的刀法,那面对危险时近乎本能的战场反应,绝非常人。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轻轻拢了拢衣襟,将孩子往怀里带了带。
潜行于黑暗,心向微光。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