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些主动上门的,还有一些身影,在暗中窥探。
沈兰君去屯里唯一的那口井边打水时,总能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有时是蹲在墙角晒太阳、眼神却四处乱瞟的闲汉;有时是坐在“福瑞杂货铺”门口、穿着体面绸衫、端着水烟袋的掌柜郝仁德。
那“福瑞杂货铺”是屯里最“气派”的铺子,卖些油盐酱醋、洋火洋油,也收山货皮子。掌柜郝仁德见人总是三分笑,但沈兰君敏锐地注意到,他拨算盘的手指格外白皙灵活,不像常干农活的手,而且铺子后院,偶尔会有陌生的、穿着胶底鞋的脚印。
她去杂货铺买盐时,郝仁德笑得热情:“顾家娘子来了,要点什么?哎,这兵荒马乱的,你们从南边过来,一路上可遭了不少罪吧?”
沈兰君垂下眼帘,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语气带着后怕和庆幸:“是啊,差点就……幸好碰上当家的,这才捡回条命。现在只求在屯长和各位乡亲帮衬下,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表现得完全是一个依赖丈夫、祈求安稳的普通妇人,滴水不漏。
晚上,油灯如豆。
孩子睡了,秀娘和栓子也歇下了。顾铁山在擦拭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大刀,沈兰君则在灯下将白天观察到的一切,低声汇总。
“陈老先生,似有所指,身份存疑,需进一步观察。”
“赵小栓,心性质朴,可塑性高。”
“福瑞杂货铺,郝仁德,极大嫌疑。铺内常有陌生面孔出入,后院或有猫腻。”
“屯子东头,近日来了两个收皮货的关内客商,行踪有些鬼祟。”
“屯长赵守人,与郝仁德往来密切。”
顾铁山安静地听着,用一块沾了油的麂皮,细细擦拭着冰冷的刀锋。直到沈兰君说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屯子,是个漩涡。”
沈兰君点头,吹熄了油灯。黑暗中,她的目光清亮如星。
“既然来了,就把这水搅得更浑些。只有浑水,才能摸到我们想要的鱼。”
平静的临江屯,暗流已然涌动。而“顾家炉”,这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