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浓云遮去大半,临江屯沉浸在深沉的夜色里,只有江水不知疲倦地流淌。
子时三刻,两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福瑞杂货铺的后院墙根。顾铁山蹲身,沈兰君足尖在他肩头轻轻一点,身如柳絮般飘起,双手在墙头一按,灵巧地翻了过去,落地时连院内的积雪都未曾惊动。顾铁山更显利落,后退两步,一个迅捷的助跑,脚在墙面借力两次,手在墙头一搭,高大的身躯便轻若无物地翻越而入,精准地落在沈兰君身侧。
两人伏在阴影里,如同蛰伏的猎豹,仔细观察着院内的动静。杂货铺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沈兰君打了个手势,指向东北角那块她之前确认过的地面。顾铁山点头,留在原地警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后院以及可能的窗户。
沈兰君再次来到那块地面前,这次她准备得更充分。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皮质小包,展开是一套精巧的工具。她用一把薄如柳叶的钢片,小心翼翼地插入木板边缘,感知着内部的机关。片刻,她眉头微蹙——这木板下面,竟然连着一个极其细微的铃铛线。
好精巧的布置!若非她足够谨慎,贸然掀开木板,立刻就会惊动屋内的人。
她屏住呼吸,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挑开卡扣,绕过那根细线,然后对顾铁山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两人再次合力,极其缓慢地将木板移开,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地窖的霉味混合着一股更浓的机油和纸张气味涌了上来。沈兰君蒙好手电,率先滑了下去,顾铁山紧随其后,并将木板虚掩还原。
地窖比想象中深一些,也更宽敞。靠墙堆着几个木箱,沈兰君快速检查,里面果然是步枪零件和弹药。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那张桌子上的电台,以及旁边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文件柜。
沈兰君直奔文件柜。锁是普通的弹子锁,对她而言形同虚设。她用两根细长的钢针探入锁孔,凝神静气,不过几息之间,只听轻微的一声“咔哒”,锁开了。
柜子里文件不少。沈兰君快速而精准地翻找着,借助微弱的光线,她的目光掠过一份份物资清单、账目、以及一些看似寻常的往来信函。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份用日文和中文双语标注的地图上。那是一张精细的边境区域军事地图,上面在一些关键隘口、河流渡口、甚至是一些不为人知的小路,都用红笔做了标记!而在临江屯的位置,画上了一个显眼的圆圈。
除了地图,她还找到了一本用密码书写的工作日志,以及几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有屯长赵守人,有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还有几个面目阴鸷、穿着日本关东军服饰的军官。其中一张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日文,沈兰君辨认出其中几个词——“视察”、“计划”、“重要”。
她迅速将地图、日志和几张关键照片揣入怀中。就在她准备关上文件柜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地面上传来极其轻微的“嘎吱”声——是有人踩在积雪上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人!
顾铁山也几乎同时抬头,眼神瞬间锐利,对沈兰君做了一个“噤声”和“上边有人”的手势。
两人立刻熄灭了手电,地窖内陷入彻底的黑暗和死寂。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地面上传来低沉的对话声,是郝仁德和另一个陌生的、带着些许口音的男声!
“……必须尽快转移,黑云寨那帮蠢货闹出这么大动静,这里不安全了。”是郝仁德的声音,带着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