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找我干嘛?”一个小男孩从暗处跑出,跑到宦官面前,毫不畏惧地抬头直视着他。
那宦官细细打量了小男孩一遍,嘴角露出笑容,冲小男孩温和道:
“你就是顺宝?”
“是又如何?”顺宝眉目锐利。
“不错不错,倒是有几分胆魄。”宦官满意地点头,“从今以后,你不再是顺宝,你姓萧,当今圣上已为你赐名,临川。”
“还请五皇子,随老奴进宫,皇后娘娘还等着见您呢。”
宦官说罢就要拉过顺宝的手带他离开。
顺宝却挣脱开他的手,问道:
“那我的娘亲呢?她能跟我们一起走吗?”
那宦官瞅了台上的江语鸢一眼,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皇后娘娘有令,去母留子。”
说罢冲身后人打了个手势:
“带下去,赐白绫。”
“不!”顺宝冲上舞台想护住江语鸢,可他小小的身影如何能斗得过身形健硕的侍卫。
“顺宝,跟他们走吧,离开这里,娘亲没事的,娘亲早就想离开了。”江语鸢最后摸了摸顺宝的头,顺从地任凭侍卫押着她离开。
“不!娘亲!我们说好的,要一起走的!”顺宝扑过去,踉跄着跌下舞台,跌跌撞撞地追上去,一张小脸布满泪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娘亲被拖走,消失在了视野之外。
不远处的沈枝意看着这一幕,内心有些震动,她扭头看向身旁的萧临川,却见萧临川眼眶泛红,双拳紧握,身体似在微微颤抖着。
沈枝意已大概知晓了关于萧临川的背后之事,她想起她第一次梦见儿时的萧临川时,那些欺负他的小男孩曾说他是花魁所生。
她当时还疑惑,萧临川不是皇后娘娘所出的唯一的嫡子吗?
现在看来,萧临川的生母,应是花魁江语鸢。
“太子殿下,我们不去阻止这一切吗?”
沈枝意看着摔倒在地,嚎啕大哭的顺宝,眼前骨肉分离的一幕令她于心不忍。
“没用的,这只是一场梦,即使阻止了梦中发生的,但现实是,这件事已经过去多年了,无法再改变。”萧临川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垂下眼帘。
“殿下,别难过了。”沈枝意看出萧临川心中的难受悲愤,忍不住伸出双臂轻轻拥抱住他。
最终,顺宝被带走了。
他离开这座花楼时,最后回头看了这里一眼,视线扫过站在舞台附近的萧临川。
孩童时的他与成年后的他,隔着十数年来的沧海桑田,遥遥相望。
顺宝此刻的眼神空洞中透着怨恨,似是在告诉萧临川,记住这一日。
眼前的一切都在缓缓消散成灰,沈枝意和萧临川知晓,这场梦快醒了。
“殿下,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你还有我呢,人要向前看。”沈枝意最后对萧临川道了一句。
萧临川望着沈枝意逐渐消散的身影,忍不住抱住了她。
两人的身影拥抱在一起,渐渐消散成灰。
*
沈枝意从梦中醒来,窗外传来鸟儿的晨鸣。
缓缓坐起身,沈枝意唤来石榴。
“石榴,帮我梳妆,用完早膳后带我去景宸殿。”
“是,娘娘。”
萧临川上完早朝,刚回到景宸殿便看见沈枝意正坐在殿内等他。
昨晚梦中的景象仿佛还历历在目,萧临川走过去,唤了声:
“枝意。”
“殿下,你回来了?”沈枝意面带笑容站起身。
萧临川将她扶回长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了沈枝意旁侧。
“殿下,你还在难过吗?”见萧临川不说话,沈枝意忍不住问道。
萧临川用眼神屏退了周围下人,微微笑着冲沈枝意道:
“没有,昨晚梦里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多年了。”
“殿下,你的生母,并不是皇后娘娘,对吗?”沈枝意轻声道,伸出手摸索着身边的萧临川,最终将手搭在了萧临川的手臂上。
“嗯。”萧临川点头,似在回忆着被尘封的往事,“孤的生母,是曾经名满天下的清倌花魁,靠一曲碧落璇玑舞一舞成名。”
“父皇多年前微服私访,身边人为讨好父皇,为他花重金请来了孤的娘亲,两人醉酒后共眠一夜,第二日父皇就离开了,后来娘亲就发现肚子里有了孤。”
“皇后多年无所出,她深知皇嗣的重要,没有子嗣,她的地位将朝不保夕,当她听闻了孤的存在后,便遣人来寻孤,将孤养在膝下,亲自教养,从此孤便成了她名义上可继承大统的嫡子。”
“可是,孤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是她,害死了孤的娘亲,孤以为娘亲会和我一起离开那腌臜之地,可不曾想,她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孤恨皇后害死了娘亲,亦气愤皇上为何不阻止这一切。”
“宫里的手段有多脏,孤早已清楚,其实孤早该明白,从娘亲生下孤以后,就注定了她必死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