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琳感到屈辱。她最深的恐惧,最不堪的脆弱,暴露在了这个她最憎恨的人面前。她拉起薄被掩住身体,尽管这动作在此时显得徒劳。
“做噩梦了。”
塞巴斯蒂安开口,不是询问,是陈述。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阿芙琳咬紧下唇,拒绝回答。她不能在敌人面前示弱。
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床尾。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看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足够让她感受到压迫。
“他们死了。”
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残忍。
“没必要总惦记着死人。”
“那是因为你没有心,有血有肉的人失去亲人爱人都会流泪!只有你不会、只有你不懂!因为你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她抄起枕头砸向塞巴斯蒂安。他接住枕头,将它放在一边。
“眼泪改变不了任何事实,阿芙琳。”
他向前迈了一步,床垫因他手撑在床尾而微微下陷。阿芙琳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床头板。
“你说我不懂?”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我懂生存。我懂得在此时此刻,你的眼泪和噩梦,除了消耗你自己,毫无用处。”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紧紧攥紧被子的手上。随后向上移动到她脸上。
“你说我是刽子手。也许。”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
“但你现在呼吸着的每一口空气,都依赖于我这个刽子手的掠夺和禁锢。这就是现实,十九岁的女孩。”
屈辱和愤怒让阿芙琳浑身发抖。
“我宁愿死在集中营!也比在这里忍受你的‘恩赐’要好!”
“是吗?”
塞巴斯蒂安轻轻反问。
“你真的宁愿去体验那种……缓慢的、毫无尊严的死亡?在泥泞和恶臭里腐烂,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还是说你想和那群间谍和犹太人一样去吸毒气,又或者吃子弹?”
他的描述足够骇人,刻意撕扯着她敏感的神经。
她无法反驳,因为恐惧是真实的。她对集中营的想象,源于听闻的碎片,那些碎片已足够让她连连后退。
看到她瞬间的瑟缩,塞巴斯蒂安站直了身体。他没有再逼近,反而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活着,阿芙琳。哪怕是为了恨我而活着。”
“只有活着,你所谓的‘资格’才有意义。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包括恨。”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睡吧。明天我会让人送些书过来。一直看着窗外,或者一直做噩梦,对你没好处。”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和寂静。
阿芙琳独自坐在床上,刚才激烈的情绪仿佛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冰凉。
他最后的话钻入了她的思绪。
活着,为了恨他而活着。
阿芙琳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花,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家人——母亲父亲弟弟…
是啊,她要活着。而且要比谁活得都精彩,她要为复仇而活着
她要看塞巴斯蒂安从巴别高塔上跌落,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