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后颈,阿芙琳感到一阵寒意。
“我明白。”
她说。
回公寓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阿芙琳望着窗外闪过的巴黎街景,想起亚历山大那双坦诚的眼睛,想起他关于“质疑才是忠诚”的低语。而当车子驶过协和广场时,她看见一面巨
大的纳粹旗在广场中央猎猎作响。
她悄悄握紧了藏在衣袋里的手。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下周的文学沙龙,我会陪你参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我倒是想看看你是如何与同学们相处的。”
第二天。
午后的阳光将索邦大学的庭院照得暖融融的,阿芙琳和刚认识的朋友艾琳坐在石阶上分享着从食堂买来的苹果。艾琳是个活泼的文学系女生,有着一头蓬松的栗色卷发,是少数几个不探究阿芙琳过去却对她释放善意的同学。
“嘿,露西尔,”
艾琳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眼神瞟向校门口的方向。
“那个……每天来接你的男人,他到底是谁?”
阿芙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猛地一沉。今天,塞巴斯蒂安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车里等待。他直接站在了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更糟糕的是,他今天穿着一身毫无掩饰的盖世太保制服。黑色军装,银色肩章,还有帽子上的骷髅……学生们看见他都纷纷绕路走。没人知道盖世太保怎么会出现在大学里。
阿芙琳感到喉咙发紧,苹果的甜味在口中变得苦涩。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权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我是她的监护人。”
阿芙琳和艾琳同时身体一僵。
塞巴斯蒂安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们身后。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阿芙琳完全笼罩。他没有看艾琳,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直接落在阿芙琳瞬间煞白的侧脸上。
艾琳倒吸了一口冷气,猛地站起来,脸色变得和阿芙琳一样白。
“对……对不起,长官!我……我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想要立刻逃离。
塞巴斯蒂安这才将目光淡淡地转向艾琳,那眼神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现在你知道了。”
他的语气没有波澜,却足以让艾琳吓得魂飞魄散。
他随即又看向阿芙琳,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明确的命令意味。
“该走了,露西尔。”
阿芙琳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监护人?
现在所有人都会知道,一个瑞士来的女孩有个盖世太保监护人、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和纳粹住在同个屋檐下、所有人都会知道,她这种行为和法奸无异。
在艾琳惊恐而同情的目光注视下,阿芙琳僵硬地站起身。她没有看塞巴斯蒂安,也没有再看艾琳,只是麻木地收拾起自己的书本。
塞巴斯蒂安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后背上,一个看似引导实则强制的动作。他掌心透过薄薄春衣传来的温度,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他们就在周围无数道或明或暗、充满恐惧、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中,走向校门口。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仅仅是被监护人,还是眼前这个盖世太保的情人。
绝望的潮流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