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标注着不同代号和密级的文件夹,最终定格在一份贴着“FESTUNG NORMANDIE”(诺曼底堡垒)和“绝密”红色印章的厚重文件袋上。就是它!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快速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德文标注、等高线地图、表格和数据——正是诺曼底地区的防御工事详图!炮兵阵地、碉堡群、反坦克壕、雷区分布、部队驻防点……所有盟军急需的情报都赫然在目。
时间紧迫!她立刻掏出那支“口红”微型相机,调整好角度,借着书房台灯的光线,开始一页一页地拍摄。
她必须确保每一页都清晰,每一个坐标都准确。
拍摄过程中,她的眼角余光瞥见文件最后一页的审批签名栏——那里清晰地签着塞巴斯蒂安·弗朗茨·施密特的名字,以及日期,正是他此次柏林之行的日期。
那个用她生日作为保险柜密码的男人,也是签署这份将导致无数盟军士兵死亡的防御计划的男人。极致的矛盾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终于,最后一项拍摄完毕。她迅速将文件按原样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保险柜原位,确保看不出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然后,她轻轻合上柜门,听到锁舌重新扣合的“咔哒”声。
她将微型相机紧紧攥在手心,藏回身上最隐蔽的地方。任务完成了,情报到手了。这本该带来成功的慰藉,但她的内心却只有冰冷的沉重和更深的迷茫。
那个密码……像鬼魅一样缠绕着她。
她快步离开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允许自己微微放松。
成功的喜悦被巨大的心理冲突所淹没。她不明白,一个如此冷酷的刽子手,为何会做出这样令人费解的行为。
但这都不重要了。她告诉自己。重要的是情报已经到手,她必须尽快交给“夜莺”。塞巴斯蒂安·施密特是她的仇人,是纳粹恶魔,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无论他出于何种扭曲的心理设置了那个密码,都无法抵消他手上沾满的鲜血,包括她家人的血。
她将那丝不该有的、软弱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她现在只需要思考一件事:如何在他回来之前,将这份关系到成千上万人性命的情报,安全地送出去。
获取情报后的第二天,是塞巴斯蒂安预计返回的前一天。阿芙琳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放学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向塞纳河畔。冬日的河边寒风凛冽,行人稀少。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向曾经与亚历山大接头的隐蔽桥洞。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传递点之一,非必要不使用。
她小心翼翼环顾周围,心跳个不停——任何一个看似悠闲的路人,一辆缓慢行驶的汽车,都可能藏着盖世太保的暗哨。塞巴斯蒂安虽然不在,但他的阴影无处不在。
来到桥洞下,冰冷的石头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她迅速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从内衣口袋里取出那支“口红”相机。她将它紧紧攥在手心,然后迅速将其塞进一块松动的砖块后面的缝隙里,并用早已准备好的碎石和泥土仔细掩盖好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心脏仍在疯狂跳动。她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就像任何一个路过此地的普通学生一样,继续沿着河岸向前走去,只是脚步略显匆忙。
她不知道“夜莺”或“铁匠”何时会来取走相机,也不知道这份用巨大风险换来的情报,最终是否能顺利抵达盟军手中,是否能改变战争的进程以及拯救无数生命。她只完成了她力所能及的部分。
然而,成功的喜悦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空虚,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性的恐惧。
塞巴斯蒂安明天就要回来了。当他发现诺曼底布防图可能泄露……即使他未必能立刻查到是她做的,以他的多疑和敏锐,风暴必将降临。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暮色渐沉的巴黎。城市依旧在占领下沉默。
情报已经送出。下一步,是生存,还是毁灭?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