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她要制造一场席卷整个长安的……针对大通柜坊的挤兑风暴!
这个计划的目的,并非真的要凑够十亿贯利润,而是要在同一时刻,产生远超“系统”为该世界“经济模块”设定的瞬时数据处理上限的“兑付”请求。
她洞悉了其中的关键:她一手建立的大通柜坊,其飞钱网络已如同这个世界的血脉。一旦这血脉在瞬间被数以万计、十万计的“兑付”指令同时冲击,就会引发经济数据的海啸。这海啸般的异常数据流,将不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而是对世界底层规则的一种暴力冲击。
这就像在一个精密的虚拟程序里,突然注入一段无限循环的冗余代码,足以耗尽它的计算资源,导致程序卡死或崩溃。她要利用的,就是系统在应对这种“计划外”的、规模巨大的数据冲击时,必然会出现的那一瞬间的迟滞与漏洞!
不需要真的凑够十亿贯,只需要在同一时刻,产生足够多的、超出系统实时处理能力的"兑付"请求,使其过载宕机!
她撕下囚服内衬一角,咬破尚且完好的手指,用鲜血写下几行字:
"三日后午时,大通柜坊,开门兑付,来者不拒,直至破产。信我,尚有生机;不信,满门抄斩。"
她将布条卷紧,在黎明前狱卒换防、最为困顿松懈的时刻,用最后一点食物残渣将其粘在牢门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缝隙处。这是她与崔九郎早年约定的、最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方式。她赌崔九郎在家族存亡的压力下,会派人来探视,会发现它。
她赌赢了。
消息成功传出。
崔九郎收到血书时,惊怒交加,砸碎了手边最心爱的玉如意。"疯子!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咆哮着。让柜坊开门,任由挤兑,等于自毁长城,崔家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但......"不信,满门抄斩。"御史台已经磨刀霍霍,失去柳宝儿这个"罪魁",崔家同样难逃干系。破产,或许还能留下些许血脉;抗拒圣意,则是满门覆灭。
这是一场用整个家族命运做赌注的豪赌。
崔九郎脸色铁青,沉默如同石雕。最终,他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照她说的......做。"
第三日,午时。
长安城,疯了。
东市、西市、朱雀大街......所有通往大通柜坊的道路,被人潮彻底淹没。商贾、百姓、官吏、甚至勋贵家的仆役,手持各式各样的飞钱、票券、房契、地契,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大通柜坊!
"兑钱!快给我兑钱!"
"大通柜坊要倒了!快把我们的血汗钱拿出来!"
"让开!我先来的!"
柜坊的门槛被生生踩断,沉重的榆木柜台在推搡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算盘珠子被疯狂的人群挤得四处飞溅,如同冰雹般落入护城河。伙计们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却瞬间被人潮吞没。
长安城的每一个大通柜坊分号,都成了一个喷涌着混乱数据的火山口。无数人的恐慌、贪婪、求生欲,化作了最简单的“兑付”指令,汇成一股摧毁一切的洪流,冲击着由“信用”、“规则”、“账目”构成的脆弱堤坝。这堤坝,既是人间的金融秩序,也是维系这个虚拟世界“合理性”的底层代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