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帮忙吗?”鬼夜哭的视线越过姜珏,看向他身后不省人事的赫连瑾瑜。
他身后的窗户还大开着,那双苍绿色的眼睛映着月光,显得锐利又无情。
这是第几次了?姜珏看着这双眼睛。
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再次浮上心头。
太像了,不只是这双眼睛,连带着周身的气质也像得惊人。
只是相比于赫连瑾瑜的“正常”,鬼夜哭身上则少了许多人气。
他更像一把只管杀戮的武器,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了一副人的躯壳,锁在躯壳之中,却仍保留着杀器的本性。
姜珏摇头。
“不用。”
方才对赫连瑾瑜所起的片刻杀心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他伸出手,拉起赫连瑾瑜的一条胳膊,使得青年整个人都可以靠在他的背上。
如若只从明面上看,赫连瑾瑜并不属于魁梧那一挂的,可这么扛他起来,身上的重量却是实打实的。
窗户下面是屋檐,姜珏背着人,示意鬼夜哭让出空来。
他回头看向鬼夜哭:“跟上我,有事问你。”
然鬼夜哭竟然稀罕的走了神,等他背着赫连瑾瑜已经从窗上出去才听见回声。
“好。”
*
三人四腿,几乎是前后脚到的竹影院。
只不过人是带来了,可如何安置又成了件让人头疼的事。
西厢房在经年以前就已经是孟荨放嫁妆的地方了,现如今竹影院里只有两间房子能住人。
主屋和东厢房。
姜珏背上背着赫连瑾瑜,不能在院子里多待,只好先推开了主屋的门,把他安置下来。
鬼夜哭也跟在他后面进来,顺手把风关在外头,点了盏灯放在屋里。
真沉,姜珏卸了力气,赫连瑾瑜就从他背上躺倒到了床上,依旧是毫无反应。
他坐到不远处的小榻上。
“公子。”鬼夜哭端着灯盏上前,他话不多,总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因着识字不多的缘故。
姜珏示意他把灯先放到桌子上,“过来,别站着,我有话问你。”
一盏灯火而已,屋里并不算太亮堂?
鬼夜哭把东西放在桌案上,然后当着姜珏的面,跪下身去。
他跪着身子,似乎是要磕头,姜珏捏了捏眉心,出声制止:“站起来,这是做什么?谁教你的不站着就是跪着?”
鬼夜哭要伏下身子的动作停在半路,脸上带着不解,似乎并不能理解姜珏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看他这一副懵懂的样子,姜珏愈发头疼起来,伸手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位置。
“坐那去。”
这次鬼夜哭倒是听懂了,小心翼翼地挪到另一侧的榻上,跟姜珏隔着一案。
虽然坐下,但还有些局促。
姜珏没管他那有些忸怩不安的姿态,他心中有些猜测还要急着得到证明。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家客栈里面?”姜珏问他。
鬼夜哭摇头:“不知道,山鬼让我来这里,我就来了。”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也没有因果。
山鬼在他身边跟了这么多年,姜珏不信他连那么简单的一个意思都会传错。
“山鬼让你来找我?”
鬼夜哭思忖了一会儿,又是摇头:“他让我去跟人。”
“那你怎么来找我了?”
说到此事,鬼夜哭似乎有些纠结起来,半晌没答,又等了许久,姜珏才得到回答:“我跟丢了,就来找你。”
……实在是个非常朴实无华的理由,半点粉饰都没有。
好在他改道这事姜珏早就得到了消息,此刻再听一遍,心里也没再升起什么波澜。
他看了鬼夜哭一会,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知道的那个问题。
他认真地道:“所以早在几天前你就改换了目标,半夜行路来找我了,是吗?”
鬼夜哭终于点头。
“我只有晚上可以找你。”他说。
因为白天醒不来。
夜半三更时,小鬼来敲门。
其实他早从萧尤以及身边各人的口舌中了解到过鬼夜哭的一些情况了。
只不过这人真到了他身边,成了他手下的人之后,自己却没能有时间去好好证实那些事情。
一拖再拖,导致他并没有真正的特别的注意过他的情况。
往生宫诸君多有病,一个白日不出行的孩子再正常不过,他往日是这样想。
白天睡足了觉,夜里才能大开杀戒。
然而现在姜珏却转变了自己的想法,他看向床上躺着的赫连瑾瑜,心里那种大胆的猜测愈来越强烈。
白日不行,夜中不醒。
还有那双如此相似的眼睛,让人恍惚的气息感觉。
鬼夜哭与床上那位之间,恐怕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莫非是兄弟?
赫连将军家里有个赫连瑾瑜他都不曾得知,而今有个兄弟在,也未尝没有可能。
姜珏思忖着,可若真是兄弟,两人生活的地方又怎会如此南辕北辙?况且,他在脑中将两人的身量比对了一番。
赫连瑾瑜应已经是及冠之岁了,而鬼夜哭看起来也不过是十三四岁。
且不说他从未提起过,只依照赫连将军夫妇出事的年月推算,他也不能有一个年纪这样小的兄弟出来。
只觉得这两人之间的丝丝缕缕应有相扣,但却实在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关系。
昔年那一场战乱,赫连氏嫡亲一脉几乎尽数折损,如果是旁支的孩子,那也不应该这么像才是。
他有些头疼,索性张口直接问了一句:“你来往生宫之前,家中可还有什么姊妹兄弟?”
“没有。”
鬼夜哭回答的非常干脆,姜珏意外地抬眸。
只听见他说:“自我有意识起,身边就都是死人了。她是在坟地里把我带回去的。”
姜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