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妈妈的再三追问下,杨光军说了实情,临走只得到了妈妈的一句话:“真是个白眼狼!”
杨光军笑着也不辩解,强硬的抱了抱妈妈,妈妈假意生气的撅着嘴怨着儿子,但仍然十里送别的送儿子去车站。
在回去的火车上,杨光军才感觉到了累,比拉练都要累的累。他想睡觉,可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这一个月里的经历。
何妈妈的病是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害怕,人生第一次有意识的去面对死亡思考死亡,这种害怕不是畏惧,是一种压力,让他如同之前何璐提醒他那样,去现实的考虑这个算是传染病的事实,还有可能会面临何妈妈那样的发病。
杨光军硬撑着自己的眼皮子,眼睛疼得发涩,思绪却固化在了关于何璐的一切上。这一个月的相处,他算是明白了何璐爸爸之前为什会因为他的工作反对他们交往,现在连他自己也觉得这已经不是何爸爸应该考虑的问题,而应该是自己考虑的问题了。
两情久长不在朝朝暮暮,这话没错,但是,异地爱情的前提是两人都身体健康,这一点身体健康的前提远比经济独立更重要。别人的爱情可以古典可以潇洒,但是他们不行,何璐的身体情况让杨光军清楚,他必须想办法和她天天在一起。
军人应该奉献,没有错,可在军人之前,首先应该是一个人。一个完整的人需要爱和被爱,情感是人的本能,如果何璐身体健康,他会毫不动摇的在山区部队一辈子,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无怨无悔奉献于国家,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只考虑自己,他必须先保证何璐的健康安全。
要如何每天在一起照顾何璐呢?这是个问题。
何璐也在妈妈身体得到有效控制后,学校开学。整整一个月的惊心动魄,让何璐身心俱疲,但是,她还不能休息,她必须强打精神尽快走上讲台,把放假前请假落下的课匀着补回来。
对于她请这么长时间的假,从学院到系上,领导和同事都多少有些意见。妈妈吐血住院时,何璐就请了一个礼拜假,在医院里里外外照顾,当时系主任就颇有不满的问:“你妈妈生什么病?你完全可以在不上课的时候去医院,工作生活两不误嘛。”
何璐并没有告诉主任真相,说得再严重,在系主任心里也很会和感冒一样,他不会想到也不会相信,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能得多严重的疾病?他甚至会从心里觉得何璐小题大做,不够敬业,对学校和工作没有十足的奉献精神,然后在他的印象里给何璐打一个自由散漫偷奸耍滑的标签,甚至这标签属性是永恒的,十年二十年都不会改变。
何璐像一个蛔虫一样清楚系主任这种领导的心理,既傲慢又有很多偏见,思想僵化的像千年化石,何璐从到这个学校的第一个学期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何璐不经心的说:“就是中老年疾病,心脑血管疾病,但是需要照顾在身边的。”
主任像是安慰的说道:“人上了年纪,身体肯定会走下坡路,有些问题都是正常的,但是,咱的工作还是要做的啊。”
何璐并没有再接话,也没有急红眼睛扯着脖子据理力争,只是拿着请假条,站在主任面前说了一句:“麻烦您签字。”心里不由笑了一下自己,再一次确认了那一句话: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为什么要告诉这些不相干的人,说母亲生什么病,病的有多严重?冷心的人会觉得和自己有什么相干,热心的人会带着某种八卦意味长吁短叹一番,这其中除了感慨生命的脆弱妈妈的不幸,多多少少会有窥视的心理,看别人家的不幸来反照自己的幸运也是一种普遍心理补偿。
何璐从小到大对人保持着好奇与距离,不是她把人想的太坏,而是她一早就明白鲁迅先生所说的“人血馒头”以及“国民性”在当下的社会一直都在。
本身就与别人不相干,那就不要让别人知道,有些事情只能自己去承受去解决。
何璐把这种态度叫做自尊。
何璐开始了一周近三十节课的补课工作,虽然比较累,但是她知道母亲恢复的很好,基本上不发病,父亲的血压也正常,她心里没有了担忧,纯体力上的上课,并不觉得多辛苦。
领导觉得她不敬业,同事盯着她总请假心里不平衡,她也不辩解,只是上好每一节课。
多说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