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陪同的领导没人敢吭气,这时,和杨政委一起来的一个地方上的朋友,赶紧打圆场的说:“杨政委说的对,军人嘛,就应该能喝酒,我车上刚好有两瓶五十多度的西凤酒,我去拿来,咱们好好喝个痛快。”
那人起坐去拿酒,其他部队陪同的领导没有一个人说话。杨政委看着大家,有些激动地说:“中央全面反腐败,没错!我全力支持!但是,中央不让喝酒,我保留意见。你们说,咱们的队伍,当年打敌人时,艰难时事啊,那么艰苦的条件,大家不就是靠着喝酒壮胆,喝酒抱团,喝酒干革命吗?军人不喝酒,战友之间没有酒,感情怎么体现?!”
中央三令五申禁止部队喝招待酒的大环境下,一个保障基地的政治委员,在公开违反中央禁令的情况下,还直言对中央决策的不遵从,这实在不是一个聪明人。
大家听着杨政委的“高见”,没有人附和,都尴尬的陪着笑,没有明确的态度也就是一种明确的态度。
高度数的西凤酒上来了,宴席正式开始。杨政委先是三杯连下肚,马上脸脖子通红,兴致也起来了,便高兴的说:“好酒!这才够劲!来,大家都举杯,好好喝!”
“咕咚”一口,又是一杯下肚,在酒精刺激下的政委,全然没有了传说中儒雅的书生气质,满脸通红的站起来端着酒杯说:“来,大家都干!”
全场陪同的领导都端起杯子,惶恐尴尬的笑着一干而净!
杨政委接着说:“我这个人不爱钱,不爱吃穿,不图名利,就是好喝酒。中央不允许大家喝酒,我就是有意见嘛!红色军人就要喝着红色的酒保卫着红色的江山。咱们的江山来的不易啊,这些年都被一些大蛀虫们偷摸着啃得千疮百孔了,所以,真正应该警惕的是自己的贪腐思想,管好自己的手,不要伸向不该伸的地方啊,同志们!”
在坐的各位,看新政委开始训话,都表情严肃的频频点头。杨光军看着满脸满脖子胀红的杨政委说的这番话,心里倒是起了些敬意,这才是一个基地政委该有的态度和职业底线。
杨光军单位的主任赶紧倒了一杯酒,走到杨政委跟前,弯下腰比杨政委低一些,满脸笑意的说:“政委,您的教导,我们都铭记于心,以后在工作中还请您时刻要严格要求我们啊。我敬您,我干了,您随意!”
杨政委说:“那不能!咱们都干了!大家都一起举杯干!”
说着,全场又是一饮而尽!
接着是在坐的每一位都轮流一对一敬杨政委酒,但每一次都是全场一起陪着干杯,几轮下来,还没有替主任挡酒的杨光军,已经快要撑不住的倒下了。
杨光军本身不胜酒力,又不善不喜应酬,高度数的西凤酒几杯下肚,他就感到飘飘然,模糊的一片。
杨政委此时已经进入到极兴奋的状态,他突然间把军装的扣子解开,醉态的一只脚踩到红木椅子上,另一只脚在地上差点没有站稳。晃晃悠悠的站定,兴奋地说:“这好酒就得配好歌。”
接待的单位主任一听,心里明白这个杨政委是要去外面唱歌,他连忙陪着笑脸说:“政委,一会儿咱们吃完了,去歌海音乐厅,好好的让他们给您唱最喜欢的红歌啊。”
杨政委一听,说:“歌海?音乐厅?去那里做什么?不去!要唱歌就自己唱,就在咱们这里唱,现在就唱!我先来!”
大家一听,全体鼓掌叫好,现场的气氛顿时高涨到燃点。杨政委清了清嗓子,开口就唱:“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人民地位高……….”
大家集体鼓掌狠劲儿的喊“好!”,这时,杨政委带来的地方上那个拿西凤酒的朋友,掏出手机,对着杨政委录像。杨政委看见,停下来说:“不要拍!拍这干啥?咱们就是自己人开心呢。”
朋友笑着说:“录着嘛!唱得这么好,录上录上,回头我发给您啊!继续唱,政委!”
歌声继续,叫好鼓掌声继续,录像继续,热烈的气氛继续。
杨光军对这些已经记不很清楚了。酒精夹杂着凉菜的发酵,折腾的他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在强忍了几次之后,他终于还是跑到卫生间一顿狂吐,软瘫在卫生间的马桶边儿上,像是睡着了。
那天的狂欢最后是怎么结束,杨政委又做了哪些建设性的指示,杨光军是怎么到的招待所的床上,他完全没有了记忆。
半夜醒过来的杨光军,脑袋疼得要炸裂一般,他想喝口水,身上无力,他半靠着床头,看着招待所客房,想着昨晚上的饭局,不禁悲从中来。
部队□□,全军反腐败,可是新上任的政治委员,完全没有基本的政治立场,公开说对上政策的不满,缺少基本的政治警觉性和敏锐度。这样子的人做政委,以后估计还是会像之前那样,三天一大喝,两天一小喝,天天都有酒,工作都在微醉的状态下。
杨光军想着这些,心里很揪心的一种难过。
他选择军校,选择在山区部队锻炼自己,是因为心里对部队对军人有感情,有信任。可是看着这些吃吃喝喝,疯疯癫癫唱着红歌的领导们,他没有觉得豪气,而是心生厌恶,觉得他们的行为都很丑陋。
杨光军又感觉到害怕。是一种没有希望的空洞。
他拿出手机,给何璐发了一条微信,写到:“亲爱的璐璐,我们结婚吧!”
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