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笑着说:“围城里的人和外面的人都想冲破城,其实,最后会发现无论城里城外,生命的归宿就是漂泊,我们都是人间的游子,谁又能比谁好呢?不过,你家光军兄倒是有难得的赤忱之心,你要珍惜。”
何璐有些哭笑不得道:“就是太赤诚了,赤诚的幼稚,赤诚的不食人间烟火不明人间疾苦啊!”
“咋了?闹别扭了?男人简单一些,多好!总比那些每天比女人还繁琐的男人好啊。”
“好什么?一个男人,幼稚的没有担当,那女人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你要什么担当?咱们都是平头百姓,日常生活就是上班工作吃喝拉撒,做好自己的工作,全心爱护自己的家人,对人真诚,对己自律,身体健康,不给社会添麻烦,家人需要时能第一时间到身边,不过分苛责伴侣,我觉得这就是一个有担当的人啊。你不会是想要求在和平年代,男人还要去冲锋陷阵吧?再说了,你也有自己的工作和能力,你还要人家杨光军担当什么?人家不是在阿姨生病后,第一时间去家里照顾了那么久吗?这就是担当啊。”
何璐仍然感到委屈,她撅了一下嘴说:“听你这么说的,好像我还是找到了一个宝?可是我还是觉得男人在关键时刻要有往前冲的行动,不然要男人干什么?”
张启:“要男人和你一起经历这一遭的生命,分享旅途中的点滴啊,满足你被爱的感受,我觉得男人就是这个作用。你不会还是觉得男人的作用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传统吧?”
“是他求婚,又什么也没有,还觉得我物质俗气。说租个房子,两个人一起奋斗,我不是仙女啊,我得生活,我妈妈等不了啊。”
“我觉得,杨光军和你谈恋爱,他爱你才爱你的家人,但是,你不能把自己的困境强加给他。”
“那倒不至于。我是要自己买个房子接爸妈照顾的,没有想靠他。”
何璐没有再分辨,张启的话似一把利刃,直指她内心最脆弱最隐秘处,扎破那个纠结的怪圈。
何璐晚上躺在黑暗里,想着张启的话,她意识到,一直强势的自己,也许骨子里并不是真正的强大;一直看着像是生活不能自理似的张启,才是真正勇敢的有自我力的人。
杨光军没有来参加微微的婚礼,不是怄气,是全军部队进行改制,期间不允许请假不允许休假。
白天各种杂事,一会儿有人来办公室让给签个字,一会儿领导又让去盖个章,要么就是去外面跑一天做橱窗,要么就是给某个领导做个课件,根本没有时间属于自己办公,只有到了晚上,杨光军才能在办公室夜深人静时好好的看会书写写文章。
全军改制,打破了原本的军区概念,建立新的大战区行政划分。战区只负责作战,具体的军事规划和指令,都统一由□□发出,中央有效的把军事决策权掌握,有利于宏观调配,也有效的防止了原有军区权力过大造成的贪腐或者专权现象。
这是一场改制,更是一场改革。每一个上到将军,下到士兵,都有可能被调离现有的岗位;每一个现有的行政部门都有可能被调整或者撤掉,这关乎每一个军人的命运。
杨光军很忙,但是很平和。
他不担心自己会被要求转业或者调离到别的部队或者岗位,去哪里,干什么,都不是军人自己能决定的,一切听从组织安排,服从组织安排,这是军人基本的素养,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了。
杨光军不操心,这就是何璐一直不满意他的一点,张启说这是一种赤诚,何璐却觉得这就是没有担当,是幼稚。
一个成年人不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不为将来的生活打算,这就是幼稚。杨光军说自己情愿一直这么幼稚。
改革是一场大变革,伤筋动骨是必须的,谁有新伤旧疾都可能在这场浪潮中流血流泪甚至倒下。
杨光军知道的第一个倒下的,是上次来部队喝酒唱歌的基地新上任没多久的那个杨政委,据说是有人把当时喝大酒的视频匿名上交给了部队纪检部门。
既是匿名检举,自是不知道是谁做的。杨光军仔细回想当晚的情况,在心里排查每一个人的嫌疑。
当晚在陪的部队所有官兵,都是杨政委的下属,而且是直接领导的下属,肯定没有人敢这么做,只有一个杨政委带来的地方上的那个拿高度西凤酒的朋友,他不是军人,又和杨政委相熟,也许是他?
不是那个人喊杨政委“老兄”的吗?应该不会。
杨光军自己的心里探案还没有定论时,全军已经对杨政委做出了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