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们和军医一起去北京开始治疗的日子。
张启因为在北大读书,吴坤又正好在北京治疗,照顾起来还是比较方便,其实也不用她怎么照顾。
这医院是全封闭式的管理,一进去就全权由医生护士照管。一次一个疗程,一个疗程三个月,吃药,心里疏导,还有一定的物理治疗。吴坤一进去医院,整个人都不好了,比之前更糟糕。毕竟是精神病院,病友们都是各色精神疾病,症状不同,虽说也是分病区和科室,但大环境也是让人很崩溃。
他觉得自己没有病,因为他和其他病友的症状完全不一样。都是抑郁症,有些病友永远面带微笑,客客气气,全然不似有病的人;还有的一整天几乎都在睡觉,不哭不闹不笑不动,像是长在了床上;也有不停地哭闹抓挠医生护士的,一边发疯一边喊着自己根本没有病,医生都是坏蛋,这可是吓坏了吴坤,他看着那病友再一次心里确认他们真的是在精神病院。怎么才能尽快离开这“疯人院”?《飞越疯人院》?硬闯肯定是不可行的,这医院他前后都看过了,比监狱都严实和坚固,不但闯不出去,可能还会遭到被电击的待遇,他必须想出一个合理的出院方案。
吴坤每天特别积极配合治疗,按时吃药,按时打针,按时活动,主动帮护士干活,和能交流的病友交流,连主治医生都表扬他快好了。张启每个礼拜来探望吴坤两次,一次半个小时,这也是吴坤能抓住的最有可能性的出院机会。吴坤不断地给张启说他已经好了,他之前的抑郁症都是装的,目的是想让领导批他的转业报告,包括做那几百道测试题,都是他有意识地那么做的,他很清楚自己没有病,他必须尽快出院,他让张启给他们部队的领导说他已经治疗好了,可以回去上班了,让部队军医来接他出院。
吴坤说的真挚,张启听得害怕。她安抚了吴坤的激动情绪,直等他渐渐平静,张启才离开,离开前,她给主治医生说好好给吴坤治疗。并且在后面的日子,再也没有去探望过吴坤。张启知道吴坤一定很生气,甚至恨她,但是她认定要治疗就必须治疗彻底,她现在顺着吴坤的意思办其实是害了吴坤。
三个月的时间就这样在一分一秒中漫长地过去了。吴坤出院那天,张启一早就来接他,他表现得有些麻木有些沉默,并没有像张启预计地那样发火,平静地跟着医生和张启,回到了部队。
伴随着吴坤的沉默,他眼里的光消失了。
张启看着一天天不怎么说话,沉默地像个异人一样的吴坤,她心疼有担忧,还有一些愧疚,怀疑自己之前的决定是不是错了?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不表达不哭闹的吴坤是不是病的更严重了?为了鼓励吴坤,张启每天都软磨硬泡地让吴坤带她到后面的山上散步,跑步。吴坤悻悻,但是总会一起。他们从山下要么快速地走到山顶,要么就比赛谁跑得快冲向山顶,大多时候是两个人手拉着手漫步到山顶,到了山顶,登高远望,对着远处大喊一声几声,听听山的回声,情绪释放,张启观察,每每这时吴坤眼里的光会再一次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