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研究生毕业时,优秀如她,也还得在吴坤的运作之下才进了一个公立二本经济类院校,在这个学校,文学类专业就是边缘学科,很边缘,边缘到一个专业一个年级只招一个班,但是师资却并不少,张启在学校每年能排上她带专业课的机会很少,大多数时候她是带的《大学语文》这类全校公共选修课。热爱教学,热爱科研,这两者都是要建立在专业教学实践的基础上,所谓教学相长,带不上专业课,一切都成了空中楼阁,这也是张启工作没多久坚持考博的重要原因。
这些何璐是懂得,是理解的,但是吴坤和张妈妈并不能理解。他们觉得一个女孩子有体面的大学老师工作,就已经很好,至于能不能带专业课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教书,啥课都一样。在吴坤看来,在西京公办大学有一份安稳地工作最重要,在张妈妈看来女儿有一份好的婚姻最重要。解释吗?争辩吗?无济于事,每每这时张启就会明白什么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为了能顺利去读博,张启甘愿按照妈妈的意思和吴坤结了婚,大有一种用安抚了妈妈换取自己自由的意思,妈妈得意于自己对女儿的人生规划,得意着自己对女儿幸福婚姻的安排,可张启要什么,好像她们这些最亲近的人从没有关心。
去上海外语大学实习的这个机会,吴坤一听就跳起来反对,他的反对有一种幽怨,还有一种不明意图的阴阳怪气。
“你不是说在哪里工作不重要吗,重要的是自己要爱自己的工作。你这么高尚的人,怎么也会想去上海那魔都见世面?”吴坤以一种平静的语气揶揄张启。
“我去这个学校并不是因为它在上海,而是它的专业和我的专业对口,我去了能有更好的专业发展平台。”张启解释。
“那西京城的大学就没有和你专业对口的?”
“我如果说没有,你是不是会觉得我在找借口?”
“西京城大学全国数量前三,那么多所大学就没有你专业对口的?”吴坤质疑道。
“还真就没有。”张启说。
“我不相信,这说明你这专业是太牛还是太菜?”吴坤阴阳怪气。
“说事儿就说事儿,不要质疑我的专业。”张启有些生气。
“你说你跑这么远去北大读个博士,读了个这么冷门小众的专业,不知道为了啥?!”吴坤嘴角泛起一丝不屑。
“现在上海这个学校要建一个印地语研究中心,和我专业对口,是提高自己的好机会。再说了,现在也只是去实习半年,将来还不一定啥情况呢。”
“你也不用这样糊弄我,我知道,这就表示你毕业后一定会去上海的。”吴坤这会儿大脑很清楚。
“就算去上海,也挺好的啊。你不是一直想来城市工作生活吗?上海不比西京好吗?”
“我只想去西京,上海我不去。”吴坤很坚决。
“那我就先去。”张启也很坚决。
吴坤知道张启一定是要去的,他也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去的,他突然情绪很不好,幽怨地说:“那你不要我了?”
一个男人的脆弱也许可以唤起一个女人的母爱?
然而,这次的张启并没有妥协,吴坤不需要她的母爱,吴坤又不是没有母亲,她也没有想此刻母爱泛滥,理性告诉她,这次她要为自己争取一次。
张启想着吴坤的示弱,再看着何璐和微微的理解,她突然顿悟般,说道:“是啊,谁也成不了谁的救世主,自己的命题只能自己解。”
“对的,指望男人理解你并且主动支持你,根本不可能,所有男人都希望女人是要体面地活在自己的安排和规划下,你一旦出了他的规划圈,他就会胡搅蛮缠甚至想以爱之名给你洗脑。”何璐像是有感而发。
“哈哈哈!姐姐妹妹站起来!”微微站起来举起酒杯。
几个女孩子干杯,像是一种仪式。
杨光军拿着那么大一捧红玫瑰,来到何璐曾经工作的学校门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会这样做?难道是想在门口偶遇何璐?或者就是傻等着何璐下班后出校门碰上她?也许可以在门口随便抓一个学生麻烦人家去中文系找一下何璐老师来校门口?
像是一场游戏。
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的杨光军,前后收到了进进出出很多师生的奇异眼光,或羡慕,或调侃,或惊讶,或嘲笑,杨光军感受着这些眼光,并没有不自在,他比之前更从容了。
他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当初在西大地质系雕塑下等何璐的情景,那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如今他又站在了门口,还是在等着何璐,何璐也一样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