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禾的瞳孔隐射着向她射来的箭矢。
她不慌不忙的从袖中捻起一张符纸,用手紧攥着,破魔之箭陡然在触及结界时迅速消融瓦解,失去灵力的箭矢‘啪嗒’一声坠落。
“喂!你清醒点诶!”
犬夜叉看薰禾没什么事后,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垂下,毕竟是他们带着这个疯女人来找薰禾的。
而且当年——哪怕当年不是他伤害的桔梗,可他的确因为奈落的挑拨抢走了四魂之玉,间接导致了薰禾的死亡,他对她多多少少有些愧疚。
“半妖!以及你们这群维护妖怪的人都该死!!”
绯月行眼瞳彻底被黑雾占领,再次搭箭欲射,只是这次她的准头瞄向了犬夜叉。
薰禾眉头皱起,上下扫视了番失去理智的绯月行,最终视线定格在她的腰间,“戈薇,用破魔之箭射向她腰间的袋子,四魂碎片在里面。”
戈薇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有些无措。
突然听见薰禾喊她的名字,她抬眼望去,闻言转而迅速搭箭拉弓,“好!”
只听“铮”的一声,箭离弦时带起的气流,掀动了戈薇垂在身侧的水手服裙摆。
气势蛮好的,不过没射中。
众人转头看向她,“……”
戈薇被看的特别不好意思,脸直接涨红起来,摆摆手道歉:“对…对不起!我…我再来一次!”
不过这次绯月行有了防备,直接侧身躲了过去,并一箭射向戈薇,七宝趴在戈薇肩膀上啊啊啊地大叫,吵闹得很。
犬夜叉见状直接抱起戈薇跳走,灵力的余波往四周涌,地面裂开细缝,近旁的树木直接被碾成了碎木,连光线都跟着扭曲起来。
薰禾握着神无的手轻轻攥紧,眼梢微微下挑,逐渐凝冰,唇线抿得清浅利落。
她松开神无的手,直接拾起刚刚被灵力爆破掉落的柳条,抬手施咒,柳条瞬间变成一条长鞭。
挥动,大肆一甩!
“啪——”
鞭子从斜后方甩来,“啪”地一声抽在绯月行后背。
不是脆响,是闷沉的钝痛——鞭尾缠着的皮筋打在皮肉上。
身子往前踉跄半步,摔倒在地,腰间的四魂碎片被惯性直接震飞出去,她伸手想去够,却被弥勒瞬间用风穴吸走。
“你们!”
“冷静了吗?”薰禾问道。
“该死!为什么!为什么维护这些半妖!她们护着半妖,你也要?为什么!!”终于夺回了自己的理智,扭头对着薰禾委屈的嘶吼!
翻开十九年的回忆录,第一次见到八尺鼎中闪着光芒的月弦切时,她就发誓,迟早有一天她会成为“它”的新任主人。
她努力了十几年,它依旧一动不动的摆在里面,就像蒙尘的一件古董,谁也带不走,厚重的历史裹了一层又一层……她开始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才能得到月弦切的认可。
从每个人的口中拼凑起了一个圣洁纯粹的巫女,她继而成为了她所追求圣人之路上的终点。
她给她打上了一层柔光,尽管那不是真实的,尽管她知道真实不会美,但依旧固执的无法接受污点溅到月光上。
她憎恶着妖怪,甚至恨不得饮汝之血,恶心,厌恶,深恶痛疾……
“其实你说的对,神代薰禾早在50年前便死了,因殉道而死,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个非人非妖的怪物,你又凭何要求一个怪物去承载你的偏激执念?”
“你看不清世界,更看不清自己,你的眼睛是浑浊的,你将自我情绪容纳进巫女这个神圣的职责里,我不知该笑你愚蠢还是荒谬。”
她的脸变换了好几个颜色,恨意堆积下除了控诉还有委屈。
薰禾无奈,放下鞭子,寸步移近,细碎的金色残阳洒落在肩头,背光的轮廓不染尘。
半晌,她轻轻蹲下来,俯下身,望定她。
“回去吧。”
轻轻的,语气里有一些绯月行不懂的情绪。
她将她扶起,安慰着,“你痛恶妖怪,那很好,作为巫女你有一颗强韧除妖的心,这没错。”
“但——不该跟着感性一起沉沦,不该纵容。”
绯月行垂眸沉默,鬓边碎发被风扫动。
她拾起长弓,随心瞥了眼薰禾,搅动、波澜壮阔、风起云涌,最终化为一潭平静的死水。
“用不着你来说教。”她转头带着人离开。
“真是的!妖怪也有好妖和坏妖之分的好不好!怎么可以一棍子打死啊!”七宝叉着腰忍不住的嘟囔。
“就是就是!”犬夜叉跟着附和。
“终于结束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聊聊了,薰、禾、小、姐。”弥勒将目光放在薰禾以及她身后的小姑娘身上。
和奈落的分身关系如此密切,很难不让他多想。
薰禾转身看向他们,下颚动了动,可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弥勒一愣,仿佛有什么隔绝了般。
“奈落!”犬夜叉嗅了嗅空气中的臭味,拿起铁碎牙示威。
“呵!”空中弥漫出一声气,带着些许不屑和轻嗤。
瘴气卷起,海藻般的黑发浮动着,奈落从薰禾和神无身后出现,眼尾压着点沉,瞳仁阴森猩红,看向犬夜叉等人时像在打量物件般,满是算计的锐。
“奈落!你——”
还未等几人说完,瘴气四起,裹着湿腐味,浅灰的雾团,黏糊糊贴在皮肤上,凉得发腻。
不过眨眼间,薰禾和神无便被奈落带走了,只留下一股枯叶烂泥的阴潮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
“怎么?看戏看够了,觉得剧情发展不如你所料那般有些大失所望?”
空荡荡森然中回旋着她嘲讽的话语。
奈落忽然道:“气恼了?我以为你只会犯蠢故作不在意呢。”
“第一次,想要利用我而激起对犬夜叉的愤恨,你失败了。第二次,利用骨女无望而终的爱恋来动摇我,你又失败了。那么第三次,迫使神宫的人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羞辱还是想借我之手染黑四魂之玉?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奈落……”薰禾摇着头往后退一步,目光却始终凝聚在他身上。
“……”
“因为憎恶。”他说得很淡然。
“当啷——”
游廊上悬挂着的风铃先是晃了晃,线忽然“啪”地断了——整串风铃往地面坠,木片磕在地板上,发出闷沉的“笃”声。
玻璃珠滚得满地都是,摔歪的金属铃舌留在原地轻轻颤着,没了半点声响。
神无抱着镜子有些无措,她看着两人气氛好似不太融洽,却又不知该怎么去缓和。
不是家人吗?
为什么家人也能吵架?
“憎恶至极你这张不会动容的面孔。”?妖怪撕开那层伪装,用着最锋利无骨的武器——舌头,去一字一句划破她每一寸骨骸,刀刀致命。
——「薰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薰的。」
——「那如果真的有人很讨厌很讨厌薰呢?」
——「那薰就离他远远的……」
回忆再次浮现,断绳的秋千,衰败的常青树,腐朽的地板,模糊的人脸和渐渐下起的小雨。
她有些分不清虚实了,直到冰凉的雨真真切切地落在她脸上时,她才回神,原来真的下雨了。
雨丝打在糊着旧纸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纸缝里漏进的雨气,把墙角的蛛网浸得发黏。
两人的发丝都挂着细小的水珠,谁也再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