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是泪啊……
是她无声无息的泪……
原来她一直没有看清过他,他谋划了这一切,刨离心脏,放出鬼蜘蛛,真正的意图并不是想杀死桔梗,他自始至终都在想如何利用她,如何杀死她。
她的爱是溅落在青石上浑浊的污点,连踩踏都觉得脏。
——「薰禾,他是一个因邪欲而诞生的半妖,他不会爱,不会恨,他这样的怪物是没有真心的。」
他这样的怪物是没有真心的……
桔梗的话响彻在她耳边。
其实她也辨不清爱恨,看不破嗔痴,只是单纯的遵循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可没有人告诉她,这会让她遍体鳞伤。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一遍遍…一句句……
反反复复。
原来爱不光能改变一个人,也能杀死一个人。
一颗因为他而发芽的种子如今被细数刺烂,好可惜啊……还没诞生就被扼杀死了。
沐大人……你骗我,爱并不美好,爱让她头破血流。
胸膛处的伤口像张开的黑洞,疯狂吞噬着体温与力气,天上没有繁星,只有茫茫的一片空寂,她缓缓阖眼,未曾看见妖怪眼中掠过的一缕慌神。
“奈落——!”桔梗终于赶到,极度愤怒地喊出声,亦如50年前。
“桔梗!”犬夜叉愣住了。
“桔…桔梗……你还活着!真的是你吗?”鬼蜘蛛倏忽回神,虽然他没看懂眼前这一幕,但他却异常高兴。
奈落脸色一沉,抬眼瞬间,风裹着瘴气越聚越浓,最猛胜密密麻麻的盘踞于上空,整片空地笼在一片紫黑色毒气里,触手瞬间冲出,卷起鬼蜘蛛拉扯进自己身体里,好似回收般。
“不!你放开我!桔梗!我要桔梗!”鬼蜘蛛疯狂扭动哀嚎着。
倏然,他脸上全是怨恨的神色,“是你!是你杀死了她,我明明最痛恨那个女人!而你却疯狂的爱着她!你剔除我根本不是想要杀死桔梗!而是以为是我这颗人类之心影响了你!”
闻言,桔梗搭箭握着弓的手猛地发僵,众人一怔。
奈落整个人瞬间僵硬,无法动弹,随即脸上瞬间漫上一层阴影,语气阴鸷冰冷,“你在乱说什么!”
“我听到了!你将我的意识关进内心深处,让我看不到,但我依旧听到了你每日汹涌深沉的呼唤声!实在是吵死了!薰禾薰禾薰禾!你每喊一次,爱就要更深一寸,如慢性毒药般渗透进糜烂不堪的内心和肉块里!!”
“……”众人一片安静。
鬼蜘蛛话语落下,周遭的空气被沉寂包裹的严严实实,死寂般的安静好像风雨欲来的模样。
“呵。”
一声轻飘飘的冷笑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他嘴角微扬,但却一丝笑意皆无。
鬼蜘蛛赤裸的话像淬了冰的针,精准扎进他刻意伪装的平静里。
有什么碎开了,摔得一片狼藉。
就像他拼命想要摆脱的心思,却被鬼蜘蛛瞬间揭穿,明明想藏在暗处,却被拉到光天化日下暴露无遗。
他不愿承认的,他拼命否定的,在这一刻都刹那崩塌……
奈落不想再听这些可笑至极的话了,在鬼蜘蛛疯狂地怒嚎里,彻底将他融入进身体里。
桔梗无法接受这种怪物竟然真的生出了真心,并可笑的杀死薰禾来证明他的不在乎。
她指尖在箭囊里一勾,掏出箭矢,搭上弓弦的瞬间,指腹扣紧,猛地射出夹杂着凌厉的破魔之箭,“去死吧奈落!跟着你那可笑的真心!”
箭矢裹挟着凛冽的灵力破空而来,周遭紫黑的瘴气结界被瞬间瓦解。
奈落瞳孔微缩,不是因为离他咽喉只剩半寸的破魔之箭,而是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坠感——黑色御守浮动在空中。
表面泛起红光,里面的咒纸瞬间铺开,赤红一片的血字密密麻麻。
……
前几日——
薰禾睡醒后,一路摸索着来到了奈落的和室,推开障子门后发现他好像不在。
她叹了一口气,没什么顾忌,直接扑在他睡过的榻榻米上,撑着下颌,不知在想什么,就觉得很安心,很舒服。
发了会呆后起身,视线被吸引勾住,那枚她50年前送给鬼蜘蛛的御守如今正静静躺在桌角上,红绳有些褪色,还少了一个角。
里面的灵力已经尽无了,她想了想,肯定是他为非作歹的时候用了,可惜她没有灵力了,无法……
等一下,她倏然掀开御帘,从里面拿出纸,并咬破手指,血珠瞬间涌出。
她攥着手指在纸上快速划过,鲜血顺着纹路蜿蜒起伏,原本空白的纸瞬间亮起红光,那些用血液勾勒的咒文像活过来一般,在纸上微微蠕动。
普通的咒是用矢立里的毛笔写的,但她害怕他那招惹是非的性子会惹到什么厉害的巫女大妖之类的,索性她直接以血画咒,保他一条狗命要紧。
她把纸塞进御守里,偷偷放回原处,有些内敛地弯唇笑了笑,又鬼鬼祟祟的走掉了。
届时他看到一定会开心,而且说不定关键时刻真能保命呢。
虽然他逃跑功夫蛮好的……
……
箭矢撞在御守上,箭尖蕴含的灵力如潮水般溃散,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里,而那支箭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箭杆上的木纹已被红光灼得焦黑。
上面赤红滚烫的血字宛如利剑般刺穿他腐烂的肉块里
他先是一愣,浑身的血液凝固,耳畔嗡嗡作响,紧接着心脏刺痛,指尖发颤,又冷又硬的痛感滚过心尖。
桔梗表情一滞,沉默了片刻。
她认出来了,准确来说,犬夜叉弥勒等人都认出来了。
戈薇曾以为那早已遗失的御守原来是被奈落夺走了。
桔梗的唇角骤然绽放出一朵冷笑,犀利且刻骨的话翻涌而出,“有趣,奈落,我怜悯你!可笑你!明明在这段关系里反复拉扯痛苦,却又舍不下、分不开、断不掉、皮上结着痂,肉里流着脓。”
“在爱意里疯长的憎恶,怨恨哈哈哈哈……甚至妄图用杀死她都要来证明你不爱她!怎么?这么痛苦?哪怕剜肉挖心也要让对方滚出自己的生命,可却蓦然绝望的发现她长在了你的第四根肋骨处,拔去时你早已血肉模糊了,奈落!承认吧…你爱她爱得早已不能自已,一个肮脏的半妖永远…永远……都别想得到你最想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