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薇手牢牢攥紧长弓,嘴唇抿唇一条线,浑身几乎颤抖,死死盯着奈落。
珊瑚转头一愣,“戈薇?”
她的呼吸更为急促,那双晶莹的眼眸里含着怒意,“明明亲手杀死了薰禾小姐,割舍掉了他曾最为不屑和难以启齿的感情,如今这般……又是做给谁看!”
她没有了解过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只是单纯的心疼。
那个叫绯月行的巫女那般辱骂她,她未曾伤心、未曾落泪、却在被他捅穿心脏的那一刻黯然神伤。
杀死她的究竟是扭曲的爱还是比爱更为腐烂的恨呢?
这些不重要了。
因为爱和生命都已支离破碎,后悔这种情绪在这一刻彰显的如此令人发笑。
拜那个强盗所赐,这个半妖诞生于孽火和欲海中,那些消碎的、死寂的、白骨森森的肉糜,几乎无人不恐惧、不作呕。
在那些短短的日子里,在那些见不得光的日子里,只有她,只有薰禾小姐赤忱滚烫的爱在绝望的极地中,开出了绚烂的花,燃尽漫漫寒狱。
就如他的名字,在佛语中「永不能解脱的无间地狱」,两个背离的命数在孽火中互相交缠,哪管殊途三千,她也要一步两步的走向他,她是勇敢且坚定的。
所以她为他感到悲哀,他杀死的不仅仅是爱,更是他生命里寥寥无几的曙光,明明可以摆脱痛苦,却选择了以最极端的方式退怯。
胆小鬼!
这样一个丑陋的存在怎么配得上如此纯粹的爱!
“简直不可饶恕——!!”戈薇的指节因攥紧弓柄而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抬手、弓弦被拉满,箭镞寒光凛冽,直逼妖怪扭曲的半身,随着一声压抑的怒吼,破魔之箭如离弦惊雷,带着满腔怒火破空而去,箭尾震颤的嗡鸣里,尽是不容错辨的杀意。
利箭锐啸般撞向结界。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直接穿破紫红结界,猛地扎进妖怪盘绕的触手丛中。
璀璨的流光四散开来,瞬间撕裂,紧接着是密集的爆裂声,妖怪下半身堆积的触手应声炸开,断口处黏腻的残肢肉块簌簌掉落,再无半分缠绕绞杀的凶势。
一团萦绕着黑雾的邪玉从奈落身体里直直坠落,“当啷”一声砸在土壤里,弹起半尺高后又重重滚落,最终翻了两圈后彻底失去光泽,骤暗如死灰。
“是四魂之玉!”弥勒见状直接扯掉右手的念珠,张开风穴吸了过来。
珊瑚问:“奈落……死了吗?”
夹杂着剧毒的瘴气和灵力的冲撞直接掀起了一层黑雾。
“感觉没那么容易吧。”犬夜叉骤然捂住口鼻,跳到戈薇身旁,以保护的姿态站在她前面。
“啊啊啊啊!犬夜叉救命!!”
黑雾中七宝被吓得直接手脚并用地蹿到犬夜叉和戈薇身旁,扒拉着犬夜叉的衣服。
“你这家伙!给我松开啊!”犬夜叉表情僵硬,嘴角抽搐一下,脸色当即沉了三分,强行扯回自己的衣角。
“奈……奈落还活着!”
“什么!”众人一惊。
“果不其然。”弥勒攥住四魂之玉递给戈薇,“戈薇小姐,这个拿好了。”
犬夜叉为防止奈落的突袭,可能会抢夺四魂之玉,直接站至众人身前,“奈落!你这次还要耍什么诡计!”
浓雾散去,仅剩上半身的妖怪在地面拖出两道深痕,断裂处黏混着肉块,每挪动一寸都发出“咕咚”的撕裂声。
近乎失去形体的黑影用着残存的手臂撑着地面,残破的躯体如蛆虫般扭曲向前,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轮椅上的女人。
“…薰……”一个轻飘飘的单字。
“……”她高高端坐着,双眼空洞,再也无法回应他。
妖怪半边脸被烧得焦黑扭曲,准确来说这就是他的本体,由群妖和欲望所构成的集合体在本质上是没有形体的。
在过往的50年里,他变换了无数的人类,年迈的、清俊的、貌美的、男的、女的、数不胜数,他不光喜好窃取人皮,更热衷于激发人心中的劣根性,肆意嘲弄,毫无忌惮的俯视,哪怕是探查到了人性中的一丝微光也要全然毁之。
所以他在看见她内心毫无阴霾时瞬间想要打破她的清高,认为这一切不过是浮于表面的虚伪之相。
一次两次的想要毁掉,却次次受阻。
说她纯善。
不!她完全没有善恶的观念,她是一张无色的纸,无论怎样浑浊的颜色滴落都无法沾染到一丝。
可就是这样一张无色的纸偏偏被他极端浓烈的爱恨与恶欲所渲染了,就此一颗心诞生了……
多么荒谬啊……
连他都觉得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发指的可笑事。
笑她,更笑自己。
……
凭着一股执念,一寸寸挪到轮椅前,头颅微微抬起,半边烧毁的脸对着轮椅,妖怪残存的手臂缓缓向前探,细长到诡异的指节死死扣住轮椅边缘。
不敢碰,就这么静静地瞧着。
“奈落!”犬夜叉拿起铁碎牙刚想冲过去,却被戈薇一把拽住,“等一下犬夜叉!”
“哈?”
这时,风意涌动,女人如提线断裂的傀儡,毫无征兆地从轮椅上向前滑落,单薄的身躯软得像没有骨头,恰好跌进妖怪冰冷的怀抱里。
她垂着眼帘,长发覆住半张脸,呼吸落在了妖怪的肩胛上,他随之紧紧抱住她,再无间隙。
暮色相拥,骨骼相硌,糜烂与美艳共振,亦如50年前他接住她的瞬间,杀意与爱意共舞。
“…薰……”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