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妖神色狂乱,表情扭曲,疯狂地笑了起来,跟鬼哭狼嚎般,将过往的种种全部吐露,连带着他这么多年的仰慕与追求。
“50年前的某一日,我和父亲在月泉城外遇到了一只很厉害的狼妖,那只狼妖想吃掉我们,是她、是薰禾大人一箭射杀了那只大妖救下了我们,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强大、温柔、美丽,世界上所有美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她,她赞赏父亲的学识,从不轻视厌恶我,她将自己的御守取下赠与父亲保佑平安,我很感激她,我请求她能否让我追随于她左右,哪怕是当个坐骑都行。”
“……薰禾小姐不会同意的。”
戈薇倏然插话,直接揭露事实。
虽然她们没有过多的交流,但也能看得出来,曾经的薰禾小姐是个独来独往、游离于人世之外的巫女。
牛妖忽然仰头苦笑了下,声音中透着压抑的自嘲,接着说:“是,你说的没错,她很果断的拒绝了我……我自知这般丑陋的面容不能伴她左右,但我仍留有期翼,我开始渴望成为一个人类,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不久后,远方居然传来了她重伤死去的消息,我悲痛万分,想要成为人类的心愿不断加深,神宫不允许妖怪的介入,但我太想她了,我太想要见见她了,你能懂吗!!”
说罢,牛妖将手摊开,赫然悬挂着一块黑色御守,戈薇瞳孔微缩,和奈落那个好像一模一样。
“你把我抓来,就是想得到四魂之玉许愿吗?别妄想了出云先生!它是不会实现你的愿望的!”
戈薇有些气恼,又是一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半妖。
也是这时,犬夜叉弥勒等人终于匆忙赶到,找到了戈薇,并与牛妖缠斗了起来。
“出云先生!你是不会再变成人类的!”戈薇架起长弓,抽出箭矢。
妖怪哀吼一声:“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被四魂之玉彻底玷污了!你永远也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更不会再得到薰禾小姐的认可!”
“闭嘴!”
牛妖被戈薇的话彻底激怒,一时怒火焚心,狠心吃掉了所有假制的四魂之玉,刹那妖力大增,铁碎牙的罡风夹着犬夜叉的呵斥声划破长空,阴云密集,流光密密麻麻的呼啸而去。
破晓时分,白光闪烁。
天亮了——
太阳初升,晨曦布满在他身上,妖力瞬间溃散,宛如荧光流窜,径直不见。
破损的御守摔落在地,沾染上泥腥,滚动了几下,妖怪狼狈地跪伏在地,已然变回了人形的他——上身裸露、黑发凌乱,背后还拖着一条怪人化的长尾,脸上尽显痛苦和虚弱的挣扎神色。
“天亮了…薰禾大人……”他喃喃自语,伸手想去够御守,却最终永久的合上了眼。
天的确亮了,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出云先生……”
戈薇失落地垂下眼帘。
阴林里骤然卷起一阵旋风,裹挟着凶戾的气流——蹿出一团毒蜂,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速度快得让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喊出口。
“是奈落的最猛胜!”
犬夜叉下意识挥刀去挡,几道细碎的气流劈开了聚集的毒蜂,却依旧没能阻止最猛胜抢走御守。
“该死!”犬夜叉不甘心地怒喝一声,
……
人见城——
从矮桌上的陶壶里漫出一股浓重的药草味,如同晒干的苦楝根,裹着煎药后未散的焦苦,吸一口都满带着涩意,粘在喉咙口处上下浮动。
“主君!我们真不知夫人她生病了!”
侍从们慌张地跪在御帘前,家臣匆匆带着医师进来给薰禾看病。
女人脸色惨白地躺在床榻上。
方才和神乐玩了几局便感觉到眼前一黑,腿脚不受控制的软下去,没想到她是真的生病了,怪不得总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她再睁眼时便看某个妖怪表情阴冷,一言不发地坐在她身旁,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苦辛味。
“不知道?那你们知道什么?”
他就那么冷冷地凝视着跪在地上的侍从,语气虽是淡淡地反问,却仿佛是暴风雨前的暗涌流动,叫人胆战心惊。
“…你别难为她们了,你看我生病不也连我自己都没注意……”
她的呼吸浅薄,缓缓坐起身,手搭在他的肩膀,头偏上去。
薰禾软绵绵地抬起眼,给了绫子等人一个眼神,手无力地挥了挥,示意都下去吧。
“无用的怜悯心。”
奈落瞥了眼她冷哼一声,反手搂她入怀,随手将披衣直接盖在她身上。
“真是的,我现在可是病人,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薰禾含笑轻锤了下他。
屋外再次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蛛丝高挂在屋檐上,黏稠如薄丝,并沾上了几分清寒的雨露。
屋内又再次只有他们两人。
半晌后——
“不准备向我解释一下你昨晚去哪了吗?”
“……”他一顿,沉默。
“你不想说?还是说你有什么一定要瞒着我的?”
薰禾从他怀里起身,双手盘过他的脸,两人久久双目对视。
“嗡嗡嗡——”
几只最猛胜径直从窗缝里挤进来,拖着个有些破旧的御守。
奈落侧头,伸手接过。
一只看起来是头头的毒蜂非常有眼力劲地看了她眼,左右晃头晃脑,好像在犹豫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看她?
薰禾表情古怪,心想。
“少装蠢。”奈落半眯眼,冷冷说。
那只毒蜂轻颤了一下,好像是被吓到了般,一个劲嗡嗡嗡…嗡嗡嗡……
额……
说实话她听不懂。
但总感觉它讲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因为奈落的脸色愈发阴沉,甚至还有一丝怒气,他冷冷地看着她。
好家伙,总算知道为什么犹犹豫豫了。
感情是当着正主面搁这里告黑状呢。
薰禾无语,转个身准备躺下去了,咽喉轻痛,鼻子也堵塞,本来就头昏,她可不想再管这么多了。
某人眼疾手快,直接抓住她的肩膀,将人扳过来面朝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看不出来,你还蛮会大发善心,这么喜欢半妖?”奈落语气冰冷。
“啊?”
大发善心?
他在说些什么?
奈落将御守扔到她怀里,妒火灼烧心肺,声音愈发阴沉可怖,“一个牛妖也能被你施舍,是不是无论对方是个什么货色,你也能面不改色的假慈悲?”
牛妖?
她想起来了,是50年前一个想要追随她的半妖。
这么久远的事却还要拿来翻旧账,本来就生病的她,更是有些情绪失控了。
薰禾脸色再忍不住怒气,拔高音量, “你什么话!我的善心难道是什么很廉价的东西吗?而且这么久远的事如今还要被你拿出来阴阳怪气翻旧账,你别搞过分了!”
“呵,过分?你那无聊至极的伪善只会招惹没必要的麻烦和祸端。”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嘲弄,却又很快收回目光。
尽管很快,但还是被薰禾捕捉到了,她直接将手中的御守砸到他身上,眸光跳动着两簇怒火,咬牙,“招惹祸端?那你呢?你告诉我,昨晚你去哪了?干什么了?”
“……”
他神色一怔,蹙眉不做回答。
“…你依旧在渴求四魂之玉对吗?”
“……”
沉默就是他最好的回答。
薰禾缓缓闭目,静静躺在床上,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他明明知道四魂之玉会对她不利,却还是无法舍弃那股力量,割舍欲望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