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是她最喜欢的食物之一,上次被李济将了一军,她白白错过了一头烤肥羊,她可不想因为一时斗气说出的话而导致以后都不能吃羊肉。
李济:“……”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饭菜很快送了上来,两人相对而坐。
成婚这么久,两人对弈过多次,但一起用膳,还是第一次。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时下夫妻一起用膳,有些所谓讲规矩的人家,妻子是要给丈夫布菜、服侍丈夫用膳的。
但她不是讲规矩的那种妻子。
这个念头刚起,她的碗里忽然多了几根鸡汁笋。
她一愣。
李济自己也是一愣,似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还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银箸。
陈灵珠看看碗里的笋,又看看他。
“吃罢。”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语气却平淡道。
“哦。”再不吃,倒显得她嫌弃似的。她夹起一条笋丝,放入了口中。
他笑了笑,却头痛似的,抚了抚额。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两人一处用膳便成了惯例,李济抽空还会指导陈灵珠弹琴。
只是每当少夫人习琴时,梅林上筑的丫鬟、小厮们都痛苦不堪,纷纷找借口外出,只求远离梅林上筑,免受那骇人琴音的折磨。
小厮阿拙对世子佩服不已,能够如此忍耐少夫人的琴音,可见世子就是世子,不是他们这些下仆能够相比的。
……
二人弹琴、用膳时,另一边厢,李照芙派丫鬟去接杨绾柔进府。
自从上次在永宁街相遇,她们二人就有了来往。
与李照芙这样脾气的大小姐往来,杨绾柔还算有经验,毕竟哄了陈灵瑛十几年。
正好李照芙又需要打听陈灵珠的事情,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即为朋友,所以两人还算说得来,近日频频相约见面。但杨绾柔来镇国公府还是第一次。
李照芙派了一个丫鬟到门口迎她,那丫鬟自称春风。
春风领着她往李照芙的院子而去,只见一路雕梁画栋,琼楼玉宇,看得杨绾柔心中艳羡不已。
她知道镇国公府富贵,但不知道镇国公府富贵至此,比陈家似乎还略胜一筹。
杨府也是个伯府,但与李、陈二府相比,差之远矣。
到了李照芙的院子,春风禀道:“姑娘,杨姑娘到了。”
李照芙本来倚在一张雕花黄花梨圈椅上,见人到了,这才懒懒站直身体道:“你来了?”
杨绾柔暗暗打量李照芙的屋子,见其被一扇喜鹊登梅的云母屏风隔开,屏风外琴棋书画,陈设井然,地面用整块的波斯地毯铺就,紫檀木雕兰花博古架上摆着汝窑美人觚等物,花梨木香几上放着博山炉,正袅袅燃着龙涎香。
而李照芙作家常打扮,双丫髻,头插珠花,着罗做成的朱红上裳,浅赭白花下裙。虽然似乎只是随意穿着,但隐隐透着不经意的富贵。
杨绾柔心中的歆羡满溢而出,尤其在看到李照芙的一个丫鬟头上戴的一只朱钗,是她那日在金玉阁看上了,但一时不够银子买的时。
她的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她买一只朱钗,还要积攒一段时间的银钱,或是哄了陈灵瑛送给她,而李照芙却可以这样随随便便地赏给一个丫鬟。
说起来大家都是千金小姐,差别怎就这么大呢。
杨绾柔在镇国公府待了半日,才回了杨府。
她直奔母亲金氏的院子,将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打发出去,对正算账的母亲道:“娘,您一定要帮我!”
金氏一边拨着算盘,一边道:“何事要娘帮你?”
杨绾柔道:“娘!我要嫁给李济!我要嫁入镇国公府!娘快帮我想想办法!”
金氏吃了一惊,拨算盘的手停了下来。
她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以前太多人争抢这个香饽饽,她们和陈府又是姻亲,自然不敢妄想。后来李济成了有妇之夫,她的女儿,总不能去做妾。
但杨绾柔这么一说,倒提醒了她。
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陈灵珠可以,为什么她的女儿不行?
论容貌,陈灵珠虽然长得略好些,但她的女儿也是妩媚动人,并不比陈灵珠差多少,而且体态更为迷人。
论才德,陈灵珠草包的名声在外,而杨绾柔贤名和才名远扬。
论性情,陈灵珠性子执拗,眼里揉不得沙子,而杨绾柔能屈能伸,该温柔小意、伏低做小时绝不在话下,而且,她颇有心计,并不是陈灵珠这种横冲直撞的性子。
论家世,陈灵珠虽出身钟鸣鼎食之家,可她却是陈进的女儿,众所周知陈进追着弹劾李济,所以在这方面,陈灵珠并不占优势。而杨家好歹是个伯府,虽然是陈家的姻亲,却从未与镇国公府结怨。
御赐的婚姻,休妻大概没那么容易,但若是陈灵珠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呢?或者,死了呢。
若陈灵珠没了,那李济再娶的就是继室。一般而言,对继室的要求比元配要低一些。
有陈灵珠这样一个元配在前,杨绾柔做一个继室,以条件而论,堪称绰绰有余。
以前的镇国公府世子杨绾柔是够不着,可是现在,如果不打主意,那就白白便宜了陈灵珠。
高门贵女不会人人争着去做继室,只要碍眼的陈灵珠不在那个位置上,一切便有可能。
当然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须仔细筹谋。
杨绾柔见她母亲不说话,忙道:“娘,我若成了镇国公府世子夫人,不仅不用怕陈灵珠,就连表姐,我也不必费心去讨好了。”
这么些年,她费心费力地讨好陈灵瑛,疲累又憋屈,她早就不想伺候了。
“娘,你想想,我嫁入镇国公府,对咱们杨府有多少好处!娘,你帮我,就是帮了杨府,帮了父亲和哥哥!娘!”
他们杨府为什么要巴着陈府?不就是为了父亲和哥哥的前途,为了那点好处吗。若是她成了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杨府能沾多少光!
攀上镇国公府有多少好处,金氏当然知道。可是,这不是她答应就能办成的事。她道:“你让娘想想。这件事非同小可,需得从长计议,好好谋划。”
想了想又道:“娘的想法是,若能嫁给李济做世子夫人是最好,若不能,镇国公府其他的公子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你觉得如何?”
金氏知道,镇国公府除了李济,还有李澄也在适婚的年纪。李澄虽然比不上李济,但哪怕是李澄,也比普通人家的嫡子要好得多。何况,若杨绾柔运气够好,李济以后再有个什么意外,那镇国公世子之位,说不定就会落到李澄这个庶子的头上。譬如上一次,李济不是就差点死了吗?
杨绾柔道:“娘,我只想嫁给李世子,以后镇国公只会由李世子来做,我若嫁给镇国公府其他人,照样被那陈灵珠压一头!就是家产,其他人得到的,也是世子手中漏下来的残羹冷炙!娘,你快想想办法!女儿堂堂安平伯府的嫡长女,做继室已经够委屈了,女儿不愿嫁给那些庶出的!”
金氏一想,女儿说的也是。好端端的伯府嫡出的女儿嫁给庶子,就算是镇国公府的庶子,也让人心有不甘。
杨绾柔道:“娘,我去了镇国公府去才知道,原来镇国公府比陈府还富贵!女儿也想要有那样的富贵。”
她想起李照芙一掷千金的气度,又想到陈灵珠如今也过着那样的日子,心里酸得几乎要冒水。
金氏伸手理了理杨绾柔的头发,怜爱道:“我的女儿长得这样美,本来就应该嫁一户好人家。若你真能当成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娘就跟着你享福了。”
“柔儿,你听娘的,稍安勿躁,咱们慢慢寻摸机会,娘包管你嫁得如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