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会在干什么呢?祈福?缅怀?可惜我这么一个没有来日的人不信神佛。”悠悠的声音听着有些散漫。
“算了,你又不能回答我什么,真是……无聊。”郇何安坐在桌前无聊的拨弄着茶杯,茶杯里没装茶水却装了一只黑色的玩意。
许是那东西装死的很彻底,郇何安没了逗弄它的兴致终于是大发慈悲的放过它不再拨弄茶杯。
那黑色的东西慢悠悠的从茶杯里爬出来是一只黑漆漆的大蜘蛛,郇何安看了蜘蛛一眼又看了看茶杯啧了一声,“小黑啊,你说这杯子专门给你用如何?”
小黑默默爬走以示拒绝。
郇何安看着缩至墙角的小黑,将杯子用茶水洗过一遍,小黑自他出生起便被他娘分给他了,很多事都是小黑教他的,想到这里郇何安不免有些嗤笑,何其荒唐。
当年他娘并非死于临盆当夜的大出血,至于真相也是让人啼笑皆非,他娘在南郇国是数一数二的大家闺秀这是南郇人尽皆知的事,邬家有位与之青梅竹马,端的是两小无猜,花前月下。
戚家有女,国色天香;邬家有郎,公子无双。当年这几句便是描写他们那令人艳羡的情谊。
可悲可叹,他们最终是做了一对亡命鸳鸯,连死同穴都没能做到,一个嫁作他人妇葬在皇陵,一个狼狈出逃死在小路边。
当然,这件事本身不是什么罕见事,但是戚家并非真正的名门世家,表面上深居京城,实践本部并非在此。
那位邬公子更不是什么落魄贵族或者潦倒书生来演什么私奔出逃的话本戏码,他是北域的世子,戚薇薇更不是什么温婉大美人她身后才是戚家真正的根——南疆蛊毒。
他们的旷世绝恋也不是什么山盟海誓不过是部族联姻的老样子,可惜半路杀出个南郇帝郇肆,竟然大胆到觊觎南疆圣女真是像他名字一样——寻死。
当然啦,最后没死成,倒不是因为戚薇薇又对人家产生恋情,而是怀上了郇何安,他的出生意味着南疆和北域的联盟正式成立,因为郇肆并非他的生父。
出人意料的反而是这个真相不知被谁摆到了郇肆面前,防戚薇薇跟防贼一样,更是大胆追杀那位邬世子,并且开始拔除戚家,好运眷顾郇肆他成功了。
最后便是掩盖丑闻了,赐死戚薇薇,将他送出去为质,连带着戚家直接灭族。
茶盏缓缓的晃着,不知想到了什么郇何安突发奇想倒了一杯茶,没喝就悠悠的转着杯子。
“说来还是要感谢他,教了许多你所不能教的东西,你说到底什么时候……”
“吱吱吱——”
“真是……”
马车悠悠伴着夕阳在日落之前回到了将军府,贺西楼的心情也更为沉重。很疑惑很费解,贺西楼不傻奈何线索实在有限,他只能大概猜到一点点却不得窥见全貌。
曾雯看着百思不得其解的贺西楼微叹息一声,她的孩子啊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死脑筋:“西楼啊,很多事不用想得这么复杂,有些事情想做便做了,而有些事情又不得不做,并非所有好人都得以善终,也不是所有坏人都恶有恶报。”
顿了顿又道:“我们还欠你一声亏欠,但,西楼请不要为此过于伤感,你是我们的骄傲,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一定是。”
“不要总是拘束着自己,做你自己便好。”轻轻的声音很近因为贺西楼能听清每一个音节,悠悠的声音很远和那模糊不清的面容一起从遥远的记忆里飘来。
小小的贺西楼曾经也会因为得不到爹娘的关心而让自己变得更勤奋,习字,丹青,兵法,刀剑……小小的贺西楼活成了别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但是他的爹娘却没有为他投下过目光,在某一天小小的贺西楼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了,瘫在榻上休息,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不要总是拘束自己,做你自己便好。”
曾雯就就这么看着他在满目霞光中,她笑得有些缥缈却也生动仿佛余辉般尽情释放着她那多年不曾有过的生息。
贺西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或许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他想,如果一切发生在太平盛世,如若他家不是将军府而是民间商贾那他的儿时是否又会有所不同呢?
人们无法到达从未遇见过的未来,哪怕想象也不行。
马车终于是回到了将军府当然一道来的还有前线的加急战报,一份送到了将军府,一封送去了宫里。
曾雯之前想过当她真正拿到那封书信的时候是什么感想,或许会癫狂痴嗔,形如魔疯,或许大彻大悲,以泪洗面,还在思考该怎样保持清醒不被人察觉,却不曾想真正到看完后却是无比平静。
她已经将她这辈子的泪都泣完了在那一个黄昏,对啊也是那样一个黄昏她失去了一个所珍,又在同样的黄昏里她失去了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