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爱呆在自己的舒适圈内，诗人们吟诗说愁，将士们日日训练，虽不知其原因但自上回突袭未成功后，贺西楼就没再遇到过其他棘手的事，日子过得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贺西楼一天没什么特别要做的，在完成母亲遗嘱后，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除了身边少了一个吵闹爱粘人的郇何安似乎没什么不同。

似乎……嗯，季暇其实就是那个不同，季暇最近总是四处奔走说是要给自己树立威望，培养一些势力，贺西楼拗不过就让他去了。

其实季暇这两天确确实实在收拢人手，收拢那些本该交给贺西楼的人手，将军府虽说效忠于朝廷但这些年来也有培养自己的势力，正因如此才会被忌惮，可是将军府又是不可缺失的无可替代的，所以明里暗里都是试探与猜疑。

所幸这些余火确有余温，那些渴望也应该被看见，过往已随烟波飘散，而今摆在眼前的是必须举起的新旗。

“季暇，你老实和我说说吧，到底怎么了？”贺西楼很少叫季暇的名字，这回确实是不明白他到底在干嘛。

“小贺，在一切真相被呈现之前，容我询问一下你的态度，请务必表达你的真实想法，好吗？”斟酌片刻，季暇还是开口说了。

“嗯，我会的，你问吧。”

季暇仔细检查四周后，深吸一口气，面色有些凝重的盯着他：“小贺，你认为当今天下该不该变？”

贺西楼确实想过问题比较犀利或者有可能触怒龙颜的思想准备，但是明显准备还是做少了，震惊到失语三秒，可是当真正沉下心来思索，他的脑海里只有黎民百姓的泪水，在战火纷飞的边陲离开了家，在王土之上失了声调，在王城之内塞耳闭目，稚童学会的第一件事是躲藏……

一桩桩一件件，这般让人想要逃离，最后贺西楼沉重的点了点头，若是王朝如此不公，若是徭役如此频繁，若是土木如此大兴，那便推翻这座将倾之厦，为这绝路上的人投下一抹微光吧。

看见了他肯定的答案，季暇的心稍稍放下了点，面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那么现在，让我来给你讲讲故事吧。”

“我出生在战乱的边陲，将军在那座城打了胜仗把我们这些被抓过去当奴隶壮丁的人救了出来，虽是逃掉了为奴为婢或者说是摆脱了不当人的命，大一点的孩子能够去安全的城找份差事糊口，小一点的孩子可是连家都没有了，病弱的老母早就被人抹了脖子，未曾见过的父亲不知死在那场徭役。

这样的孩子随处可见，我不过也是其中一个，若是那位将军随我们自己离去，便是几十条性命随烟尘散了，这么做于他没什么损失而且还省下许多力气，”说到这季暇笑得有些无奈，黝黑的眼里难得有了些雀跃，“也许啊，人这辈子就那么几次好运，而我拿去遇到了救命的贵人，将军给我们提供住宿，食物问我们要不要去当像他一样的将军保护很多人。”

“小孩子的心总是这样变得快也决定得快，我做了将军的士兵，同我一起的还有二十几号人，我们都为将军所救，自是明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就这样我们成了将军的第一批心腹，同样开始为他培养一批忠实的下属。”

“将军原本没有此番宏伟心愿，他只愿自己身边人都能安康幸福，后来小贺你的哥哥降生了，那个孩子也是我们看着或者说陪着长大的，他……”说到此处季暇明显顿住了，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道，“后来他死了，将军才发现原来忠诚如此可笑，原来猜忌如此可悲，原来乱世如此可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