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为他人，单单看他那血淋淋的族谱，他都必须手刃百里奚，如若他们将所谓忠诚当做可以随意丢弃的落叶，把铮铮烈骨当做夜夜笙歌的沙土，那贺家的将军已然全部死而后已，剩下的只剩下一个想要一个公道的贺西楼而已。

冤魂不该被遗忘，至少他要给枉死的将士一个交代。

那在最后盛大的落幕之前，他要把所有该做的事做完。

他又想起了季暇最后的托付，他确实不知道季暇所说的地方在哪，但是他记得之前他爹在林崖县解救孩子的事，那时候他十岁觉得他爹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可是这些他都忘了，至少忘了太久，而迟来的回忆总是带来遗憾。

是否还有他未曾想起来的记忆？贺西楼不知道，如果我前半生都是虚妄，那我该如何看清前路？

而且之前在暗中集结的人手似乎也在林崖县里，因为县不大又在南部边陲，在不太平的年代里边陲往往意味着被放弃。

郇何安其实很想带贺西楼回到戚七那里，一是天高皇帝远，二是自己在那也聚集了些势力，至少现在的北庆挪不出手来管他。但他不能催促，他明白既然要追求首先要给对方自由，而且分别如此之久，哥哥对他并无其他心思。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强势介入他的生活，慢慢融进去，像水汇入江河，逐渐取代原本的水。

最后管他是亲情还是爱情，那颗心都会偏向自己那样就足够了。

郇何安还在等，等贺西楼开口，他知道哥哥可能还要做其他事，他也知道林崖县集结了人，所以当时得知是季暇派人干的郇何安甚至有些感谢上天，至少最后他的哥哥还是会和他相遇。

我向来不信上天眷顾，可唯有哥哥，是我从上天那里得到的唯一馈赠。郇何安心想，既然二人最终只能从对方身上汲取暖意，那就这一直这样做彼此的唯一吧。

至少这辈子，他们二人算得上是世间仅剩的亲人，只有身后空无一人，才能彻底点燃自己去争取无人敢向往的天光。

在琳琅城里过了一夜，二人于翌日清晨轻装出发，当然依旧只有一匹马。临行前，老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拿着一袋干粮硬塞到贺西楼手里，然后又去牵了一匹好马，只是眼里多了些东西，闪闪发光的鲜活终于降临至即将腐朽的躯壳，但没关系，如果让一个已经死了的心再次跳动，是否是朽木已无需纠结。

至少在这一刻，他算是涅槃重生，而后就不是任何人能够管辖的范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