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蕾雅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这是座为你打造的囚牢,他们进来做什么?”她自顾自滑开一块分屏,光屏上映出她的脸,以及身后警惕的殆梓熙。
视频通讯频道展开,屏幕上挤出另外几幅面孔,星汐,她君,伊娃,以及擒着希卡尼耶的阿布。
星汐扯着嗓子喊:“克蕾雅!你们真的成功了!”
发现希卡尼耶被擒拿,殆梓熙的视线在光屏上停顿。
他的银白长发散乱地垂在肩侧,整个人被某种黑灰色能量束缚,口不能言。阿布在他身侧,利爪扣在后颈,压得他微微低头。
希卡尼耶争执着,却在与她目光接触的刹那停止了所有动作,星瞳逐渐黯淡无光。
殆梓熙用力闭了闭眼,重新望向操作台前那抹不再熟悉的蓝发背影,忽视视频通讯中其他人的声音。
她缓了缓神,挺直腰板,主动走出角落的阴影,朝克蕾雅洛斯忒的方向迈出两步,靴底在地板上敲出清脆声响。
“哒、哒、哒……”
再往前一步就会完全暴露在光亮里,殆梓熙停下了,视线穿透这层光,看向同她走过大半个归零迷域的身影。
她淡雅自如地问:“什么意思,净化归零湮的我,是罪人?”
“哈……”克蕾雅洛斯忒在操作台上轻敲,转身,露出头发内层的彩色渐变,优雅抬手,指尖对准前者,似笑未笑:“净化?不不不,薄荷色天使啊,用‘净化’这个词,太不准确了。”
一双鎏金竖瞳如锁视猎物那般锁定殆梓熙,“不如说是吞噬,吸收。”
“没错。”星汐话音传开:“以我多次实验的数据来看,殆梓熙体内能量与归零湮能量相似度出奇地高。”
她君与阿布沉默,眼底明显可见,多出了提防。
她君手抵额头,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我原以为,那只是巧合。”
伊娃哀叹一声,幽幽补充:“只凭数据,的确难以断定,你是在吸收归零湮。可……”她没有继续说完,又幽幽叹了一声:“令人失望呢,殆梓熙女士。”
反观殆梓熙,反倒平静地放松下来,所有想说的不想说的,都沉进那双忧郁的眼睛里。
“殆梓熙。”克蕾雅一字一顿念出她的名字,“你曾独自驾驶战机,自更偏远的星域来,带有目的性地前往企伊亚,而且成功‘解决’了那里的麻烦。在那之后……”
她抬手抵在唇边,没有继续说完那些殆梓熙和她都清楚的后面的事。
殆梓熙不卑不亢直视前者,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既然已经被彻底按在台面上,反倒没什么好怕的了:“所以你才是你口中的关注克莱奥斯的宇宙外势力,「权责体」。如果我猜得不错,企伊亚外的舰队,也属于你的势力。”
克蕾雅洛斯忒从容坐在操作台座椅上,双手交叠搭在膝上,好笑似地偏了偏头:“你大概不清楚,我来到这里还是为了你呢,薄荷色与赤色共存的天使。”
“为了抓捕我吗?”殆梓熙玩笑一句。她没注意到,屏幕另一头的希卡尼耶眉头倏然拧紧。
座椅上的克蕾雅没应,殆梓熙拉过一侧的悬椅坐下,靠在椅背上,平静直视前者:“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骗你们,为什么还愿意演下去?”
克蕾雅撑着脑袋,眼底辉光难以察觉地软了一下,像冰面被暖风吹过,化开一瞬,又冻上了。
克蕾雅洛斯忒:“陪你演呐。你想吸收归零湮,我也需要有人能吸收归零湮。对付你一个,可比对付无意识攻击一切的能量简单多了。”
殆梓熙释然一笑:“你就这么肯定?”
克蕾雅洛斯忒侧身,手划过屏幕,打开实时直播,画面瞬间传向克莱奥斯每个角落。弹幕瞬间满屏:
【是克蕾雅女士,她们还活着!】
【荣耀永存!哎?不过为什么对面只有殆梓熙女士?】
【嘶……另外两位呢?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克蕾雅洛斯忒半笑着审讯:“殆梓熙,你敢说对着镜头说,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归零湮而来吗?”
弹幕一行接一行,快到看不清内容。
克蕾雅背朝镜头,声音传遍每一块转播屏:“克莱奥斯的各位,这位远道而来的救世主,共存宿法殆梓熙,实际上与这场灾厄脱不开干系。”
弹幕空了半秒,然后像被点燃的炸药一样炸开。
【??????】
【殆梓熙女士和灾难脱不开干系????】
【克蕾雅女士是不是搞错了??】
这条弹幕一处,星汐就气冲冲在弹幕里甩出一张实验数据图。
【完了完了完了……】
被实时处刑,殆梓熙反倒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果然还是这种与全世界为敌的感觉痛快。看着弹幕一行一行闪过,她姿态慵懒随意地扬唇:
“是,我的确只是在吸收归零湮,而非净化。我根本不是共存宿法,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你们这些愚人,就一厢情愿地把这个名号往我头上扣,那只好顺水推舟笑纳了。”
她偏着头,眯着血瞳,活脱脱像一只逗弄猎物的毒蛇:“归零湮,虚质,它们都十分美味,我就是为了吞噬这些东西才来到这里。”
分屏里,阿布扣紧希卡尼耶的手逐渐收拢,眼底的阴郁在堆积,一点一点,像乌云压境。她君抱着胳膊,目光落在殆梓熙身上,终于确认,自己一直都看错了人。
【什么共存宿法,原来是骗子!】
【不对不对,虽然是吸收归零湮,但那些能量消失了是真的,这不是救了我们吗?】
【有没有可能她是自己想吃,不是为了我们。】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她可能只是在玩弄我们!】
“等等,薄荷色天使。”克蕾雅扫视一行行弹幕,眉头不自觉拧紧。她转头望向殆梓熙依旧优雅地笑,笑容里少去些许从容,藏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担忧:
“你在抵达企伊亚前,是不知道自己能吸收那份能量的吧?你最初,并不清楚虚质能被你吸收,对吗?”
殆梓熙察觉到了,克蕾雅看她的眼神里仍有敌意,有不满,有怨意,现在却多了那么一层薄薄的,她不太懂的怀疑与不忍。
那双倒映着她面容的鎏金竖瞳,似乎用眼神再说:你说啊,说你原本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