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言……”
“宁儿。”
他睁了眼,那神情,似有一瞬的清醒。
抬了头,却发现对饮是自己的影儿,再加杯中的一盏月。
不知是梦是醒,是哭是笑。
他低声:“宁儿,你回去吧……”
听见混乱的思想里那个人在说:“文言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少女娇憨是最美。
可宁儿不是。宁儿什么时候都美。就连她坐在御座上,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也独吸引他的目光。
何时,宁儿已长成了一副冷冰冰的美人相。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有人在靠近,小步子的声音很轻缓,很柔和。
像宁儿。
柳氏走过来,见醉倒在青石桌上的元朗,不免心疼:“哎呀,侯爷,你怎么喝得这个样子啦?快随妾身进屋去,这里风大,冷的很!”
影子在瞳仁里摇晃成一片碎光,分不清是宁儿的,还是别人的。
衣香醉人。
元朗深吸了一口,莫名的浓烈呛入肺腑,他禁不住咳起来。
柳婉儿不停地拍着元朗的背,为他疏通:“侯爷,您仔细身体呀!想喝酒,为何不进屋呢?侯爷很少这样子的呀!”
她说着元朗此时全不会在意也听不懂的话,将他扶进了里屋。
元朗是个相当克制的人,他能克制隐藏自己的爱恶,不让政敌察觉他身上细微的缪差,这种人很可怕,即便是枕边人,也很难掌握他的细节喜好。
他今天这样的不克制与失态,实在是少见。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柳婉儿扶着元朗进屋。元朗跌跌撞撞地,找地儿倒是找的准,一下就栽倒在床上。
柳婉儿向丫鬟们使了个眼色,青檀红絮便匆忙去打水沏茶,各有分工。
“宁儿……?”柳氏舌尖沾了这个元朗口中重复无数遍的名字,眉头微微蹙起,直觉告诉她,这内中必有秘密。
这名儿……是花柳粉头的?还是同朝官僚家中女儿的?
柳婉儿绞尽脑汁想,一时竟没想起,今上的闺名,便有这个“宁”字。
清水过了脸,酒气擦了去,元朗似乎清醒许多,他睁着眼,温柔地看着柳氏。
柳氏一低头,赧然不敢相对。
“夫君……”她低语,满眼里又是羞涩,又是期待。
元朗伸手,轻轻探过去,要触到她面颊了,忽然唤道:“宁儿……”
柳氏一怔,将他的头别过来:“夫君,看着我,我是婉儿呀——可不是那个什么宁儿!夫君!”
若不是忍无可忍,她真不想打破这镜花水月的幸福。元朗今日瞧她的眼神,温柔沉静,似一汪湖水。
她真想一头扎进去,溺到窒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揉了揉眼睛,凝神,忽盯着她:“是你?”
“夫君……”不是她,又能是谁?
“我这是怎么了……”他边说边起身,迅速披上外衣,向一旁呆然站着的柳婉儿说道:“婉儿,我还有军务要处理,你早些休息吧。”
他便要走,像从前许多次那样,头也不回。
“夫君,宁儿是谁?”柳婉儿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元朗果然转头:“我喊了?”
柳婉儿眼泪便刷刷流下来,止也止不住,她知道,这名字,定有深意。
“夫人别乱说,未免祸从口出。这个字,重了今上的讳,今上御极之后,天下人都要避讳。”
今上……今上……
柳婉儿只觉天地都在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