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是君,臣是臣,现下,是这般光景。
感慨流光太匆匆,她岂止长大了,更是老了。
“起来吧。”
她微抬了抬手。
元朗没有动。
“怎么了?”沅溪嘲道:“是你轻薄朕的宫人,自知有罪,不敢面对朕?”
她明显感到元朗那边一滞。
轻薄宫人,这在前朝,乃是重罪。不过到了她这女帝临朝的时代,臣子与宫人有染,也说不上是太重的罪,最多私德有亏,稍加惩戒以示天威。
“臣——有罪,臣惶恐……”元朗也不抬头,口称“惶恐”,面上却是没有半分惶恐,他不紧不慢道:“微臣思慕林芷姑娘已久,今朝遇见,一时难抑思念之情,故失态,臣后悔不已!臣恳请陛下——将林芷姑娘赐予微臣,以全臣之情谊,陛下万岁。”
“…… ……”沅溪愣了愣……
这唱的是哪一出?
她今日在朝将四名宫女子赐给了元朗,摆明要看一出永安侯府醋味翻天的好戏,……元朗这是跟她杠上啦?
沅溪清了清嗓子:“……永安侯,朕方赐了你四名宫女子,你……唉!自古美色误人,朕劝侯爷珍重身体,以国事为重。”
林芷也愣在了那里,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这……元朗想怎么治她?
元朗不依不饶:“陛下,臣膝下无子息,理应多聘贤女子。求陛下体恤臣之忠心,为臣子息考虑,臣先谢陛下隆恩!”
沅溪头痛地揉了揉额角,这坑真是她自己挖的。元朗明显是在跟她杠。
“永安侯,林芷是御前人,这宫里……美貌女子多的是,朕与你多挑几个便是。朕日常起居,离不开林芷呀!”
“陛下,天下女子貌美者众,臣心中,只有林芷姑娘一人,望陛下成全。”
心中只有林芷一人……
沅溪腹诽,以前不是心里只柳婉儿一人么?
“永安侯,这……”沅溪显得很为难。
要说她心中之见,那自然愿意成全,永安侯府要是再添一个林芷,而且还是元朗口口声声说的所思慕之女子,柳婉儿不知要跳起多高呢!
这大戏,她乐得看。
但是……林芷这丫头,身上到底拴着谜团。她把林芷调了御前来,也是为就近监视。她自拿捏着林芷待穆延庭的情谊,量林芷翻不出花来。
“林芷,”沅溪叹道,“永安侯要了你去,你可愿意?”
她知道林芷不会愿意,那丫头,整副心肠都拴在穆延庭身上。
林芷努了努嘴,正要说些什么,被元朗的嗽声吓退:“陛下,林芷姑娘害臊,不比臣,皮糙肉厚,没得可臊。陛下问她,且不等于没问么。”
沅溪一顿,心说你确是皮糙肉厚,从前竟没发现么。
“陛、陛下,婢子全听陛下安排……”
许是被元朗用眼神威胁了,林芷不敢再有自己的主张。
其实治国之道,也讲圆滑。像元朗这种能力出众的权臣,遇上昏些的君王,应是很受宠的。这等重臣,要讨个赏,天子一再给冷面儿,拿不住好。
想想也不过是个宫女,赏就赏了,还能笼络一下臣子之心,挺好。
“永安侯,”沅溪温温一笑,挑眉道,“你若喜欢,朕割爱便是。只是,朕也为你忧虑,尊夫人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她自是假情假意,她赏那四名宫女子给元朗,为的就是让他不好交代。
“臣,谢主隆恩。”
元朗伏首,只管领旨,直接略过她的嘲讽。
林芷努了努嘴,没动声色,眼神里却是一片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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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辇在御道上缓行,荷花伴驾在侧。
“荷花,你怎不说话?”沅溪耐不住了。她道荷花是会问她的,却等了半天也不见荷花来问。
“当时骑虎难下,陛下也只得这么做。折了一个林芷,能讨好永安侯,也是很值的。”
确是这么个理儿。永安侯要讨个人,也不是甚么至关重要的人,天子若不给,未免显得小家子气。
“朕讨好他?嗬!”皇帝坐在辇中,狠咄一声。
一会儿,才听她悠悠道:“朕是要讨好他,别说一个宫女子,便是朕自己,也得讨好了去!”